那辆空车在东门内死等了两个时辰。
车夫梗着脖子说,东家在凑回程货。
北街掌柜跑来说,还差三箱。
樊老四冷笑:“再差三箱,老子这城门洞也不能替他长出三尺宽!”
空车最终被差役赶到了旧晒场。
车夫不死心,死扒着城门问了三遍:“货到了谁去叫我?”
没人答得顺。旧晒场离东门不远,但拐过两排屋子便看不见。若让车夫每隔一刻钟跑回来问,城门口只会多个没头苍蝇。
周既明在纸上分出两栏,想用行政命令快刀斩乱麻:“上午进货,下午装回程货。空车上午不许在门内等!”
樊老四还没说话,吴有潮先急得跳脚。
“县令大人!鲜鱼有时午后才打到,哪能上午进?”吴有潮指着临河方向。
客栈掌柜把接客牌“啪”地放上桌:“客车看路上有没有人拦,定死上午来,不是断老子财路?”
马会成捻着袖口残油苦脸:“大人,若夜里下雨,我家油车得等过午土路干了才走。油瓮经不起滑!”
周既明黑着脸把“上午进货”划掉:“那……按货物种类分时段?”
吴有潮掀开空篓盖:“今日鱼午后到,明日可能卯初到。您给鱼定时辰,它认吗?该翻肚皮还是翻肚皮!”
第二句又被无情划掉。
周既明看着纸上两道墨线深吸一口气。穿越前怕拍脑袋的领导;穿越后自己险些长成那颗脑袋。
樊老四一直盯着空车留下的车辙,突然用竹竿划到铺门。
“大人,别先管几时来。管它进门后,到底往哪儿去!”竹竿点在油铺前,“油瓮卸完,铺前空个位,后头车就能过去。”
竹竿又指绳麻铺:“门前堆着旧麻,新车进来也无处靠,只会停在路中把后车全堵死!”
“收货铺子没把门前腾空,车先别放进门!赶去晒场等!”
吴有潮拎鱼篓问:“若是不能等的鲜货?”
樊老四把铺前石板敲得震天响:“想收鲜货就先派人清地方!清不出空地,鱼进来也是晒在街上变臭鱼!”
吴有潮认了:“这话对。柳家若没腾后门,我车先进城也得干等。”
客栈掌柜收回接客牌:“客车呢?”
“过门下人,不卸货不去晒场!”
周既明弱弱补问:“若是送急病的马车?”
樊老四看了县令一眼:“救命的车,那还排什么队?!”
周既明默默把那张纸翻面藏好。孟鹤年极有眼色地取木牌写下:“可卸”。
新规矩定了:门前腾出地方,派伙计把“可卸”牌送东门。车到有牌便进,无牌去晒场。鲜货等不得,收货铺子自己认货领车。
“可卸”是孟鹤年写的,牌送门口是杜青补的,先看卸货处全是樊老四踩过的坑。过去车少,横街中无妨;如今车多,小毛病立刻变大灾难。
第一日试行,马会成最积极。他早早清出油铺门口,送来“可卸”牌。
可油车迟迟没来。
牌在樊老四手里挂了一个时辰,伙计跑来问了三次,怕被偷走。
樊老四把铺名翻给他看:“写着你家,别人拿不走!”
伙计盯着门外:“万一车到排后头呢?”
樊老四把牌重挂铁钉上:“你家车都没到,排什么队?!”
昨日用来骂空筐,今日用来骂空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