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第一辆没等牌的木料车到了。车夫死活不愿去晒场:“差爷,我就停门内一小会儿!掌柜马上清!”
樊老四冷笑指身后,已堵了客车和豆车。“你一小会儿,值他们一起等你?滚去晒场!”
杜青立刻冒出,提出领路:收一文钱带路叫车费。木料车夫心疼钱,甩鞭子自己去;结果绕一大圈又转回东门。
第二回,他老实交了一文钱。
旧晒场没全划成等车地,只圈出靠墙一小段。不挡戏班景框,不占住户晾晒处。按窄车勉强停六辆。
刚用白灰量出,潘九娘和南边两户便来了。景框下回还要指望它挣钱;被压断一根又得添新账。
一户晒被,一户晾豆。车夫若生火,火星燎被、马粪臭豆,都得有人收场。
樊老四扫开干草:“听好!这里只管等车,绝不开火!”
车夫指着锅架急了:“老子等半日,也不许吃热的?!”
潘九娘护住景框:“饿了去街上买!别想在布景和干豆旁搭灶!”
赶骡车夫嬉皮笑脸:“牲口拉了怎么办?”
“谁的牲口谁收干净!”樊老四指着出口,“走前不清马粪,铲具押钱先别退!”
车夫耍无赖:“钱是杜青收的,凭什么管老子的马粪?”
车行早有准备,备了两把破铁铲和一只烂灰筐:使用者交一文押金,自己清完全退;不清跑了,雇人收拾,不够再找车主!
潘九娘用麻绳死死圈出车轮绝不能越的界线。“六辆算的是窄车。来宽大车,只能停三辆!”
樊老四拿空白牌比了比:“那牌子写六还是三?”
老车夫叼着烟袋锅指了指轮印:“别写死。地没变,车会变。”
于是入口没挂数字,只挂了六枚小铁环。窄车停占一环,宽车占两环。环用完算满,比在纸上争辩直观。
周既明咽回了要画一样大方框的废话。
傍晚,北街终于清出货位,伙计送来“可卸”牌。
杜青跑去叫车。空车进城,火速装完三箱回程货,从侧街绕出,没再横在门口。
车夫扬破鞭:“四爷!这回省了老子两个时辰!”
樊老四冷冷道:“省的是老子这城门的两个时辰!你在晒场照样等了半天!”
车夫嘿嘿一笑:“那至少能安心睡一会儿,不用怕被挤。杜青那一文叫车钱,没白花。”
最后一车走后,樊老四累坐在地。
周既明蹲下:“这办法能长用?”
樊老四把铁环摘下串好:“不知道。”
“昨日也是这句。”
“车可是他娘的一天一个样!”樊老四摊开六枚铁环,“我今日敢说能用三年,明日准来一辆没见过的怪车!”
潘九娘扛景框经过:“明日若还来怪车,老娘先看有没有压我的布景!”
樊老四把牌往钉上一挂:“压了找车主赔。”
“找不到呢?”她停在界线旁。
樊老四指着车主名:“无人认领的车,进不了晒场!”
潘九娘满意走了。
门外铃铛响。一辆载着两头小活猪的破板车停下。
两头小猪隔着木栏冲两人哼哧拱鼻子。
樊老四死死闭了闭眼。“大人,您看。没见过的,这就他娘的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