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着活猪的破车没有“可卸”牌。
因为买猪的掌柜压根不知道猪今儿到!
活猪不能去旧晒场。
那边堆着潘九娘指望挣钱的景框,晾着难缠街坊的被面。真让猪等半日,谁的被面上多出猪泥印,谁就得拼命。
樊老四把猪赶到城外枯树下,先派人找肉铺。
车夫不满:“我昨夜赶到现在,还得在外啃冷风?”
樊老四冷眼看小猪:“你想进门?”
“想。”车夫提缰绳往里冲。
樊老四“啪”地横出竹竿:“进去停哪儿?”
车夫看了看门内。回答不出来。
第一版“可卸”牌只管约好的车,猪车便没了着落。
顾千灯被抓来画图样,看着桌上的牌问:“还要添几块?”
杜青数着代看钱: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别添,木片花钱。”
顾千灯翻过“可卸”牌,在背面画只横着的空车,写下大字:未空。
规矩变了:门前没清好,翻“未空”;清好翻“可卸”。同一块破木板来回翻,不用挂成旧货摊。
顾千灯又在字旁加图。
“可卸”面画一只落地货箱。“未空”面画两只挤在一起的货箱。
樊老四退后十步眯眼看:“这两只箱……像两块豆腐。”
顾千灯把重叠处加粗:“现在呢?”
“像两块硬豆腐。”
顾千灯指着重叠处:“能看懂堵住了吗?”
樊老四点头。
“那便够了!能看懂就行。”
第一批“硬豆腐”发给六家大铺子。谁翻“可卸”,谁得保证门前真空!
马会成家翻得最快,也错得最快。
伙计看见油车,怕被挤,提前翻成“可卸”。铺前旧瓮根本没搬完!
油车进门只能斜停。后头吴有潮的鱼车正巧到了,顿被堵死。
樊老四扯下牌子:“哪个乱翻的?”
伙计心虚:“我想着车进来时能清完……”
樊老四指着旧瓮:“清完了吗!”
“还差两只。”
“那便先把你家油车退去旧晒场吃灰!”樊老四把牌翻回“未空”。
马会成想求情,看见鱼篓渗水,把话咽回去了。
油车倒退。伙计自付一文叫车钱;马会成也认下铺前两只旧瓮本该早挪,承担半刻误工。一文钱的教训,比县令十张告示管用。
陆万青的绳麻铺试出另一种坑人的“不空”。
他家门前破麻烂绳全搬净,底气十足翻成“可卸”。
可来的是一辆超长木料车!
车头靠过去,车尾一摆“喀嚓”扫到隔壁木架!
车夫惊恐回头:“这怎么卸?摆不直啊!”
陆万青傻眼:“我这里全空了啊!”
樊老四拿竹竿量了一遍,冷笑:“空是空了,空给谁的?”
一块小小的木牌上,写不下大周朝所有乱七八糟的车长。
总不能指望这帮铺户在翻牌之前,还得先请个算账先生,学会量遍天下所有的马车尺寸吧!
最后,那辆可怜的超长木料车,还是只能灰溜溜地退去旧晒场。陆万青只能厚着脸皮,去跟隔壁油盐铺的掌柜商量,暂借半边门前的地方。
油盐铺今日正好没车,倒也大方,愿意借。但条件提得极死:木料绝对不能靠着他家的油瓮,卸完之后,陆家的伙计必须把地上的木屑扫得干干净净,一根刺都不许留!
陆万青肉疼地当场付了一文占地钱,又付一文叫人钱,请杜青去晒场叫车。这超长车第二次回来,横跨两家铺子的门面斜靠着,这才终于把木料卸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