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九辆车过去,县令湿了一只鞋(1 / 2)

九辆车实走那日,周既明换了双最破旧的靴子。

青杏看见靴边发白脱胶:“大人准备下河?”

周既明跺跺鞋底:“去东门。”

“东门何时有河?”

“临河的鱼车一到便有。”

九辆车没排长龙给县令检阅。全照自己的算盘来。

两辆在晒场,三辆在路,客车踩着自己时辰,石梁回程车在车院。若强行叫到卯初堵一起,拥堵便是县令造出来的。

樊老四腰挂六枚铁环。杜青攥着翻面牌。范嫂桌上雷打不动十二只木碗。潘九娘死盯着景框前的麻绳界线。

周既明环顾一圈,发现自己唯一的作用,就是别挡着车。

卯后,第一辆鲜货鱼车到。

柳家后门牌早翻成“可卸”。樊老四确认门内无车,直接放行。

鱼篓摇晃过门洞,腥臭水顺车板滴下一线。

周既明自认站得够远,仍被车轮压出的泥水溅湿左靴。

他低头吸气。今日倒霉份额先落左脚,后头总该顺当些。

第二辆客车不卸货,过门放人拿钱便走。

第三辆送豆。豆行牌是“未空”,车夫看清牌面乖乖去旧晒场。

第四辆木料车有牌,但捆绳松了。车夫停门外重系,牌子在车辕等着他。

第五辆油瓮车。马会成门前扫得一尘不染。瓮车直入,六只油瓮没斜半寸。

樊老四在木片上划第五道。他画车比师爷清楚:鱼车两道鳞,客车一顶篷,油瓮车一个圆肚子。

孟鹤年没要求重抄成公文:“看得懂找得到,便先留着。”

第六辆是从晒场叫来的豆车。

豆行翻牌,杜青跑去叫车,一文钱死死记在豆行收货账上。豆车离开晒场,车夫自觉放回铁铲,要回一文押金。宽木料车被叫走,入口空出两个位置。后来车夫看铁环数,便知能不能塞下。

第七辆空返车只进城装两箱散货。装完从南街溜了。

第八辆车出乱子。乱的是范嫂的破木碗。

石料车夫端着豆羹吃完上车,忘了还碗。儿媳一见车动,举着筹码疯追!

车夫慌忙找碗,骡子往前蹭半步。

樊老四死按车辕:“先看车!再找碗!”

范嫂追到破口大骂:“押了两文钱跑不了!别让车轱辘把老娘压了!”

碗从坐垫下掏出,两文退回。石料车没成堵门的“第十辆车”。

午前,第九辆车终于慢吞吞地出现在门内。

是那辆已经成了东门笑话的石梁回程车。

破铁锅仍旧用麻绳死死绑在车尾,那只倒霉的鸡仍关在笼子里。董三坐在外侧车辕上,这三天里,他已经是第四次看见东门。但这一回,车头终于完整地对准了城外的大道。

樊老四走过去,仔仔细细检查了车后没有乱拖的长绳,这才极其潇洒地挥了挥手。

“鸡锅车,走!”樊老四拍了拍车辕。

车上的鸡主人,那个抱着铺盖卷的妇人顿时不乐意了:“差爷,我们这车现在都有牌了,怎么还叫我们鸡锅车?”

“牌上那名字太他娘的长了,老子念不顺。”樊老四连看都没看那串正经名字。

妇人指着城外的大路:“那您可以叫石梁车啊!”

“石梁今日来了足足三辆!”樊老四把腰间第二辆石梁车的破牌子晃得哗啦响,戳破了她的幻想。

“那……叫返乡车总行了吧?”妇人仍不死心。

樊老四又朝着南边早已没影的空返车方向一指:“刚才走的那辆也返乡。叫返乡车,老子找谁去?”

妇人憋了半天,绞尽脑汁,竟然真的找不到比“鸡锅车”更直白、更不容易叫错的名字了。她只能气馁地闭了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