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木牌在县里刚试了三日。
县衙的大案桌上,已经破天荒地多出了三张按着红手印的报失纸。
周既明拿到这个确切数目时,原本发困的精神猛地一振。
他用两根手指捏住那三张薄薄的破纸,眼底隐隐闪光:“比此前多?”
罗九成面无表情地站在桌前:“多。”
周既明把纸往眼前一提:“多几个?”
罗九成毫不含糊伸出两根手指:“多了两个。”
周既明二话不说,立刻把那份《县令自陈》底稿往自己面前一拉。
“客旅汇聚,盗失渐增。”
八个大字重重落下,工整、真实,带着一股治安日坏、县令无能的浓浓萧瑟之气。
他看着纸,满意得嘴角都快压不住了。这种自己把名声往粪坑里踩的痛快感,比吃了蜜还舒坦。
罗九成却像根黑铁塔死死站在桌前没走。
周既明没抬头:“你还有事?”
罗九成把大手“啪”地按到桌沿上:“有事。”
周既明悬笔:“说。”
“大人,您少写了后半截。”
周既明握笔的手紧了紧。
这个破县如今最让他头疼的,不是事情没后半截。
而是无论出了什么事,下属和刁民每个人都会抢着把后半截给补上。绝不让他安稳担这名声。
桌上的报失纸被罗九成粗暴摊开。
第一张,苦力何五蓝布包袱失窃。
底下写着:钱七十三文全找回,贼人收押,断绳另赔两文。周既明推开:“这是旧案,昨日结了,不必写这么全!”
“新牌子就是从这案子起头的。”
罗九成摊开第二张。补锅匠蒋五报案。
底下写着:房东方达怕雨淋好心挪动;破锁实因生满红锈自行脱落。箱内没少,各出三文换锁,院道新增竹片防误会。
周既明嫌弃:“这算哪门子盗案?”
罗九成按回原位:“所以要写清。以前,这些破事根本没人愿意来报。”
以前何五怕耽误挣工钱,蒋五怕官差嫌麻烦不管。
如今客栈门边新挂了一块小木片,画了只大蒸饼一样的包袱和破鼓。陈小树写着六个大字:报失不收钱。
何五花一文把钱串存进带锁木柜。那一文钱买的是当夜有人确确实实接过了钱串;而不是买官差到底肯不肯听他说话。
第三张,一把削骡子马蹄的小刀。
车院底层马夫丢的。刀柄缠黑布。
杜青查了车次进出,罗九成问了,都没找到。
周既明拿起来,像抓到救命稻草:“这个可以写。刀具失落,去向未明。”
罗九成不干了,把另外两张往前推:“前两张呢?”
周既明心虚一指:“放后面,酌情。”
罗九成手掌死死压住纸角:“大人,卑职要拿这份补报和破案率,去争那空缺的县尉之职。”
周既明猛地抬头。
罗九成毫不客气把“县尉”砸桌上,连侧案蘸墨的孟鹤年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盗案一件,追回一件;误认两起,当场洗清;小刀一把,仍在查。”罗九成掷地有声,“您写‘盗失渐增’可以,但后边这些,您一个字也别想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