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一张桌,四拨人都说自己先来(1 / 2)

陈小树撅着屁股吹名簿上的砖灰。孟鹤年抱着宝贝砚台进门了。

西窗长案挤得像菜市场。

韩月枝那块碰不得的裂砖和五枚废料签,霸道占着左边;杜青一臂长的新寄存木牌,横在正中;陈小树的三册夜学名簿,委屈地挤出一条窄缝。

最右边,倒空着巴掌大一块地。

孟鹤年端详片刻,把砚台稳稳放了上去。

四拨东西,各自站稳。

人没地方坐了。

周既明端着茶看了一圈:“谁先来的?”

韩月枝护着左边:“砖!”

陈小树举名簿:“名簿先摊开的!”

杜青拍木牌:“我这木牌昨日就在!”

孟鹤年抬起袖子,露出一点墨迹,幽幽开口:“这方砚台,随下官用了十七年。”

按年纪论,砚台赢得毫无悬念。

按用处论,谁也不肯让。

陈小树挠头:“我午后还有三个试教的人来认字。夜学名簿里还有六个苦力等着核对呢!”

韩月枝也不退:“我还得把料签带回窑里。不赶紧把敲的声音和裂口对上,下回就不知哪枚听错了。”

杜青大方表示愿意走。

“车行还有旧桌子。”

他把牌一提。

木牌上那半朵歪花,好巧不巧勾住了裂砖下垫的旧麻布。

韩月枝吓白脸死死压砖;陈小树一把抢救名簿;孟鹤年端起十七岁高龄砚台。

周既明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先接谁,最后默默护住了茶。

茶洒了一滴。名簿蹭了一道黑灰。万幸裂砖没散。

杜青把花牌摘出,抱着退到门外:“我回车院!”

桌上空出一条窄缝。

陈小树拉方凳坐下,膝盖刚顶进桌底,裂砖离他鼻尖只剩半尺。

“我若打个喷嚏呢?”

韩月枝面无表情:“转过去打。”

陈小树往右看,十七年古董砚台;往左看,金贵试验料签。

他干脆抽出凳子:“我也回试作坊。”

百工试作坊本就借过夜学半个时辰。

地方大,有院子有木案,还不用把砖从城东搬到县衙。

众人真到门外,看见一辆拆了半个轮的破板车。

车夫蹲在门口就凉水啃冷饼。魏作头和梁小川撅着屁股在换轮边承重木。

院中长案一头死死压着巨大木轮,另一头摊三张旧图,案底塞着破药筐。

魏作头扶着轮子,看见韩月枝抱的砖:“谁叫你搬县衙去丢人的?”

韩月枝委屈:“那边有桌。”

魏作头拿下巴点长案:“咱们这儿没有?”

那只沾泥木轮正严丝合缝占着。

魏作头干咳改口:“今日暂时没有。”

院墙下塞得更满。

漏水木桶、烧裂陶管、断角沟盖、写错的牌子,堆了四年。大件想挪,得先找三个人开道。

孟鹤年抱着砚台站在木屑里:“魏作头,夜学还是每日借半个时辰。”

魏作头把木槌重重放案上:“夜里借,成。白日也借,那我这车还修不修了?”

车夫吓得把冷饼咽下:“修!”

他得赶在落闩前出城,错过时辰骡子多吃夜草,多花一顿饭钱,要老命了。

陈小树据理力争:“我就带人在角落教几个破字,绝对不占轮子!”

“你不占轮子,占老子耳朵!”

魏作头重新抡起大木槌。

咚!

陈小树张大嘴指着字:“这个字念——”

咚!

“念已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