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想学认字的,先被一块砖赶走(1 / 2)

又到白日试教时辰。

雨不大,刚够把县衙廊下石板地打得滑溜溜。

陈小树刚把破草席铺开,头顶漏水毫不客气往草席正中间砸。季小芹放下装破竹筹的竹筒,底下立刻洇湿一大圈。

“这纸搁哪儿?”

季小芹认真建议:“纸不能搁水里。”

很正确,没用。

前三次试教已结束。今日这回,是卖面片的季嫂、编筐的赵大梁,还有车行一伙计,各咬着牙又掏四文钱专门续的。想看看真能不能拿回摊上当钱用。

钱已揣兜。总不能让这三个人坐雨水坑里学“干”字。

周既明只得把人带到百工试作坊。

没敢进那间霸占着长案的正屋。

魏作头臭着脸,在南墙外屋檐下扫出一小块空地,离木轮、灶火都远。陈小树铺好草席,把季小芹的破竹筒、赵家大儿的住处木牌、车行伙计的车签,一字排开。

“今日不从书上找字。你们干哪行的,先说回去最急着要认什么。”

车行伙计举手:“已付!未付!”

赵家大儿吸鼻涕:“我要学写我爹在哪儿干活,我娘总找不着他。”

季小芹把竹筒十二根细筹全倒出来:“认哪碗面片收了钱,哪碗没收。”

车行伙计撇嘴:“这不还是已付、未付吗?”

“不一样。”季小芹挑出两根细筹,“有一碗是我娘自己吃,还有一碗是端时脚滑汤洒了。不能都算客人欠钱!”

伙计盯着筹,大手下意识摸向怀里一叠“未付”木牌,慢慢停住。

陈小树拿炭笔,在一根细筹上画碗形,在另一根画一道斜线。

季小芹嫌弃:“汤洒了,又不是把客人碗摔碎。你画斜线,我娘肯定以为我砸碗了!”

“你自己画!”

季小芹接过,画了一只一边大一边小的歪碗,旁边重重点三个黑点。

陈小树嘴角直抽。怎么看怎么像正在拼命流汗的王八。

赵家大儿凑近:“小芹,这是汤?”

季小芹理直气壮:“看久了,它就是汤!”

陈小树没去改。小摊贩自家能认出来,比先生画得像更要紧。

受启发的伙计赶紧摸出三块旧车签。

全刻着“未付”。

陈小树傻眼:“这不都一样?”

“字长得一样,事儿完全不一样!”伙计学季小芹把牌子分开,“这张是客商欠车脚钱。这张是车行替瘦马垫草料钱。这张是杜掌柜答应给赶车人的夜钱,还没支出来!”

“那你以前怎么分清谁欠谁?”

伙计拍脑门:“全靠脑子记!”

陈小树把三块同字签啪地叠起:“哪天拉肚子发烧忘了呢?”

伙计看着混在一起的牌,笑容僵住。

季小芹把“乌龟碗”往前一推指点:“画东西!”

伙计恍然。欠车脚钱的画鼓囊囊包袱;垫草料的画乱糟糟草;给夜钱的画半只破车轮。

虽然草像三根稀疏头发,包袱像拍扁方饼。但拿回车院交账,至少绝不会再发生追着客人讨车夫工钱的倒霉事了。

这边刚写完字,院里出事了。

一学徒推装烂木屑破陶管的独轮车,左轮偏上墙根碎砖。碎砖一滑,撞向墙边立着的韩月枝那块宝贝裂砖。

裂砖晃了两下,朝前倒下。

鲁成赶上来,伸脚死死抵住将碎的砖角。

万幸砖没砸人没碎。但最外侧摇摇欲坠的碎角滚进草席,停在季小芹膝盖前。

三人吓得往后挪。

魏作头黑着脸冲出,先看人没受伤,把碎角拨回砖边。猛转头大骂:“谁把快散架的裂样立墙边的?”

学徒哆嗦举手:“师傅,实在没地方放了……”

魏作头指季小芹位置:“没地方放就能拿孩子腿当挡砖架?!”

魏作头把裂砖放平,冷冷看陈小树:“带你的人,出去教。”

陈小树急红脸反驳:“刚才那砖可不是我们碰倒的!”

魏作头抓裂砖上沿:“我知道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