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主还想开口,周既明已经按住那张旧纸。
“余九日,照一百二十文的旧约走。今日谁也不能动铺里的货。”
他又把那块一百五十文的价牌推回房主手边。
“九日以后,这块牌子再挂。愿续,重立纸;不愿续,一个收铺,一个搬货。”
房主指了指石墩上的泥水匠账:“那我这三百文——”
“你可以算进下一期想收的价里。”租客先接了话。他把按在架沿的手收回来,掌心已被木刺压出两道红印,“一百五十文我未必做得下来,但你修过屋,我认。这九日里,是续是搬,我给你话。今日这架子,先放回去。”
“不是已经放回去了?”一个本家后生还弓着腰,忍不住嘟囔。
租客走过去,把滑下来的湿布一点点推回横梁。布吸足染水,沉得压手,他和伙计合力抬了两回才归位。
“腿落地不算放好。”他指着架脚下垫平的四块旧瓦,“少一块,架子今夜便歪。到时压坏布,算你的还是算我的?”
那后生低头找到先前被踢开的垫瓦,拿在手里。两个本家后生只把缺垫瓦的那一头抬高半掌,目光一齐落到房主脸上。
房主捏着新价牌,指节在朱砂字上来回蹭了两下,终于往旁边让开半步。
“放。”
租客的伙计趁着架脚悬空,从后生手里接过垫瓦塞好。那一头重新落地,震得架上湿布一齐晃动,货架却不再晃了。
租客顾不得擦手,转身去后院解下一根打了许多旧结的粗麻绳。他把绳拉直,横过第一口染缸最宽的缸肚,在另一头打下新结,又去量铺门宽窄。
第一口缸比门窄半掌,门宽够它过。第二口缸肚大,麻绳拉到门框时还多出两指。租客没有说九日一定搬得完,只把这两指宽的结单独留出来,又让伙计去问哪家有能拆一边门框的木匠。
量到第三口,他停下来问房主:“若我愿出一百五十文,后院这七口缸都照旧放?”
房主捏着新价牌答:“新立纸,写清七口。你若搬,门框拆坏了照价补。”
“那便都写到下次谈里。”
叶从简听见,先在小签空处留出一行,没有替他们把尚未谈成的条件写死。
房主看了片刻,把那块一百五十文价牌挂到门板内侧,没有朝街面亮出去。旧瓦和修缮账仍由他收回怀里。
叶从简在收件小签上写下“余九日照旧”。他写完递给双方过目,又将这张小签与旧租纸夹在一起,放进随身木匣的已理一侧。
房主在“余九日照旧”旁按了手印。租客没有碰那块一百五十文的新牌,只把量缸的麻绳盘好,挂到货架最外侧。
租客手里的麻绳又多了一个结。
木匣另一侧,还压着九份待问的铺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