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,这五文一张的价钱,只管这一批二十四张试货。”她不忘补上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句,“要是这批货真在府城抢破了头,下一趟您再带人来定,那咱们就得重新坐在桌子上,按着府城的真实行市,好好掰扯掰扯新的价钱了。”
柳满仓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,原本伸出来拦人的手,又慢慢摸回了自己的钱袋子。
府城商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。他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,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袄裙、头发只用一根旧红绳简单扎着的小县城丫头。
“小丫头,你这是生怕吃一点亏啊。”府城商人冷冷地说。
“大掌柜,我是怕吃亏,因为我吃不起。我爹起早贪黑烙饼,为的就是那几文钱的铜板能在手里攥出汗来。我要是像您那样大度,我家那铺子连明天的油钱都付不出。”柳小满毫不畏惧地看着他,“规矩就是这么个规矩。您要是觉得能行,咱们现在就画押掏定钱。您要是觉得不行,我转头就把这二十四张饼拿回集市上,六文一张慢慢散卖,大不了卖到天黑。”
寒风在两人之间呼啸。
最终,府城商人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,解开绳扣,数出六十枚油光锃亮的铜板,在车板上一字排开。
“行,五文就五文,过了车板不退就不退!”他拿过一支随身带的炭笔,在自己那张草纸上飞快地改了几笔,然后重重地按了个手印,“这六十文是定钱。明天清早,我验过分量、鲜度、包纸和竹格,箱子一抬上车板,剩下六十文一个子儿不少!这包纸和箱子上的记号,也按你说的办。我倒要看看,你们这‘栖山柳家’,在府城到底能不能叫得响!”
他又把第207章装车纸上那笔二十文食箱货脚圈出来:“这个位置是你先掏钱占的。明早货若验过上车,二十文我另还给你,路上的账便全归我;若货没验过,箱子不上车,这笔占位钱还算你的。”
“另写一行。”柳小满把草纸推回去,“货钱是货钱,车脚是车脚,别把二十文塞进后账六十文里。”
府城商人啧了一声,还是添上“验货上车,另还柳氏所垫食箱货脚二十文”,再按一个手印。
柳小满没有废话,直接将六十文分成两串,各数三十,再塞进怀里。她在改过的草纸上画了十字,末了又用指甲点住“五文只管本批”那一行,等对方补了手印才松开。
柳满仓盯着女儿怀里那两串钱,总算没再念少掉的二十四文。可等他看见草纸最末那句“验货须有人随车留名”,脸色又慢慢垮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