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四张饼还没下锅,明早谁跟着它们上车,先在柳家铺子的后院里吵成了锅。
“你去府城?你一个黄毛丫头,大老远跟着骡车去什么府城!”柳满仓手里挥舞着用来记账的炭笔,在天井里急得直跳脚,“你把铺子扔给我一个人,那每天十二斤肉的死规矩谁来守?那外面那一堆欠着一文、两文钱的木筹牌谁来认?要是再来个大主顾要定五十张饼,我是接还是不接?”
柳小满正在收拾一个用来装干粮和碎银子的小包袱。她把铺子唯一那把黄铜钥匙穿进细绳,又在墙上那页十二斤肉账
“爹,这钥匙是留您开门,不是把铺子交回去了。”柳小满拿炭笔点着那五个字,“每天进十二斤肉,您就照着切,多一两都不行。外面的木筹牌,只要对得上缺口,该给饼给饼。要是有大单来……您敢没见着定钱就多切一块肉,等我回来,我就把门板卸了当柴烧!”
柳满仓被女儿戳穿了心思,老脸一红,嘟囔着:“我这不是怕耽误生意嘛。再说,那一百二十文的买卖,定钱不是都拿了吗,那大掌柜还能跑了不成?你非得跟着去受那个颠簸罪干什么?”
“我不去亲眼盯着,我怎么知道写着‘栖山柳家制’的饼,到了府城到底是被人扔进泔水桶,还是真能卖上八文十文?”柳小满把包袱系了个死结,背在肩上,“二十四张饼过了车板不退,可那几个字还姓柳。我得去摸摸那边到底怎么卖。”
柳满仓见说不过女儿,又转头看向坐在院里石锁上的顾千灯:“顾先生,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?你那破折叠木牌子都绑上了,难不成你还要亲自去府城给那大掌柜当街敲锣打鼓啊?”
顾千灯正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他那两尺见方的小货牌,闻言翻了个白眼:“柳老爹,这牌子虽然小,到了府城的人堆里,还得靠我这张嘴、这身架势撑起来!我要不去,牌子贴在人脸上,人家也只当是块瞎讲究的破木板。我得亲眼瞧瞧,这场面功夫出了县还管不管用。”
“青杏姑娘,你呢?”柳满仓又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青杏,“你那六包糕不是也上车了吗?你跟不跟他们一起去疯?”
青杏轻轻摇了摇头,把手里那个已经结清了五文车脚钱的空绣花荷包塞回腰带里。
“柳老爹,我不去。”青杏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“我后院那几口锅离不开人,明天还得蒸软糕。这六包糕样,是我自己掏钱搭车的,碎了算我倒霉,要是真在府城有人觉得好吃,那大掌柜自然会顺着记号回来找我。要是没人要,我随时停了就是,犯不上为了这没准的事,搭上我来回几天的干粮钱和耽误的功夫。”
青杏说完便把六包糕样的纸角逐一压紧,又在最上面那包添了自己的记号。五文货脚已经付了,这六包送不送、往后还送不送,都只落她自己的账。
到了东门车马店,裘大有正把一张黄麻纸摊在车板上。旁边那块旧价牌被风吹得啪啪响,最下头一行写着:往府城,单程人脚十八文。
府城商人先把自己的旧收条拍在纸边。他本人一席,连车上原有七篓山货,共八十四文,早已付清。裘大有对着车上的四篓干香菇、三篓野山药又数了一遍,这才在新纸上落笔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