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送错一张催人纸,八文误工先记在县衙头上(1 / 2)

周既明刚把薄泥急纸压稳,案角那半截黑铁凿就磕出一声脆响。

铁凿两头起毛,还挂着湿泥与石屑。拍凿子的汉子两手粗糙,指甲缝里嵌着白灰,布鞋在承发房门前蹭出两道灰印。

“大人,差役拿着这张催纸找到旧院,见我在里头凿墙,问我是不是这院里的人。我说是来干活的,他只听了前半句,催着我往衙里跑。”汉子喘着粗气,把皱巴巴的官纸摁在案上,“进门才知道,纸上催的是早搬走的住户。我白跑半日,工钱少了八文。谁补?”

八文。

周既明眼皮一跳。他平日最怕公费账上多出开销,可眼下案上摆着的不是谁家赊账,是一张盖着县衙印的催人纸。

胡勤从汉子指下抽出地址签,只看一眼边沿磨出的毛刺,脸色便白了:“这是旧址签。”

叶从简也搬来承发木夹,翻到今日发差的一页:“催纸上的人已经有了新址,承发房出去的还是这张旧签。”

周既明按住那截铁凿:“旧签为何还在夹上?”

胡勤捏着居停簿页角:“新址已经核过,也在居停簿后添了迁签。是小的只添了新条,没有把承发木夹上的旧签当场撤下。”

叶从简把发差簿往案上一放:“承发只验了催纸字号与朱印,没同居停簿对迁签。差役凭旧签找去旧院,又没把人的话听全。”

一个添了新签没撤旧签,一个发了催纸没核迁签。两人各自守着半张纸,缝里正好漏过一个扛铁凿的活人。

汉子听不进木夹和迁签,只盯着官纸:“我在石场干半日才有八文。差役一喊,活停了,钱也没了。你们一句找错了人,我家锅里能多出一口饭?”

站在门边的差役缩了缩脖子:“卑职也是照签办差,谁知他一句话只说一半……”

“人家半截话没说完,你倒把半日工钱先办没了。”周既明扫他一眼,“先站好。”

胡勤伸手摸向怀里:“大人,是小的没撤旧签,这八文我——”

叶从简也动了动袖口。

“都把手拿出来。”周既明一巴掌拍在案上,铁凿跟着跳了一下,“当这是街边私了?你们掏了钱,县衙便没送错纸?”

两只摸钱的手都停在半路。

周既明心疼钱,也更怕这笔钱从谁袖里悄悄出去。今日书吏自己填,明日差役自己赔,赔不起的时候,最省事的便不是少犯错,而是把错纸往火盆里塞,再吓得苦主不敢开口。

“纸上盖的是县衙的印,差役仗的是县衙的威。”他把错催纸摊平,“耽误的八文,也该记在县衙头上。祁六顺,把日常公费小账拿来。”

祁六顺抱着算盘和小账进门,听完缘由,算盘珠只拨了一下便停住:“大人,这一页平日记笔墨、灯油。真写县衙赔人误工?”

“写。承发与居停核签脱节,错送催纸,致无关人误工半日,县衙日常公费赔八文。”周既明说一个字,心口便跟着抽一下,“从公费柜里取钱,当面给他。”

祁六顺没再问。他在黄糙小账上一笔一划写清缘由,又从木匣里数出八枚铜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