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送错一张催人纸,八文误工先记在县衙头上(2 / 2)

铜钱落上公案,叮叮几声,不响亮,却没人再说一句“照例办差”。

汉子怔了片刻,把沾灰的手在衣摆上擦了擦,才抓起铜钱。他没道谢,先一枚枚重数,数到第八枚,又把掌心摊给祁六顺看。

“正好。”祁六顺把算盘珠拨到底,请他在账后按印。

汉子按完手印,把铁凿往腰间一插:“钱拿到了。我回去还能赶一会儿活。”

“慢着。”周既明道,“那张错纸留下,你带县衙另开的误催说明回去。工头若要看,也省得以为你扔下活来衙门逛街。”

叶从简另取小纸,只照原卷写了误催与到衙时刻,不替工头许工钱。汉子接过纸,折好塞进衣襟,转身便走。跨出门槛时,他还把掉在地上的一小块石屑踢了回来,像是不肯给县衙白留半点东西。

胡勤望着门外:“大人,这回经手失察,小的领罚。”

“先把错补到纸上。”周既明道,“罚你一个,旧签还会自己从夹上跳出来不成?”

叶从简把原错催纸放在木夹旁。胡勤当场从居停簿取来新迁签,旧签没有撕毁,反面注上撤换缘由与时刻。叶从简核过新签,再在承发页边落名。差役下一回领催纸,须把催纸、地址签和居停迁签对在一处,少一张都不能出门。

周既明看完,把原错催纸抽回:“这张不进火盆。上墙。”

胡勤一愣:“连地址也贴?”

“姓名、住处折到背面封住,别让真正被催的人跟着受一回冤。”周既明指着那道官印,“原纸留下,明面写清旧址未撤、误催无关人。旁边再贴两条:一条写公费已赔八文,一条写旧签怎么撤、新签怎么验。”

半刻钟后,公开墙右下方多了三张小纸。

原错催纸折住姓名住处,只露官印与朱写的错由;更正条记着八文已经赔到;修补条夹着一枚折封字面的旧址签,只露撤换时刻,谁撤、谁验,各有一笔。

祁六顺又把公费小账的页号抄在更正条末尾,没有抄石屑汉子的姓名和手印。往后谁要问八文去了哪里,顺着页号便能回衙翻到底账;墙下看热闹的人,却认不出是谁白跑过这一趟。

方才送错人的差役自己搬来矮凳,把修补条钉正。木槌敲到第三下,他才想起往门边看一眼,像是怕再从哪座旧院里敲出一个扛凿子的来。

围墙看纸的人凑近了,先找了半天,也没找到哪一行写着县令英明、青天断案。

“就这?”有人问,“县衙送错了,县衙赔钱?”

“就这。”祁六顺护着还没干的墨,“别摸,摸花了还得花纸重抄。”

那人赶紧把手缩回去。周既明隔窗看见,心疼那八文的劲儿还没过去,倒先替墙上省下一张纸。

叶从简抱着换好新签的木夹回来。门外脚步又响,门房两手各捏一张新送来的纸,站在门槛外没敢往里挤。

周既明看了看墙上没有半句夸县衙的三张小纸,又看了看门口那两张。

公费小账还压在他手底下,算盘珠才刚归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