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官仓起了火,借来的县令只许管三件事(1 / 2)

沈见微圈下桑陵“讼少”后,报文先走了一个多月才到御前,回文又在驿路上走了一个多月。

两个多月过去,檐下残冰已经化尽。排水倒灌那桩次日便按约勘过,先通沟、再分开受湿药材,堵因与损失按现场留痕另结在原卷;两根扁担没替县衙断案。

栖山公开墙上那张错催纸被风吹硬,门房新收的纸也添进各自木夹。周既明以为桑陵那段空白还要在公文堆里睡一阵,这天清晨,两匹驿马却前后闯进县衙。

头一匹送来的急报封角发黑,隔着纸都闻得到烟气。

桑陵州城官仓起了小火。火已经扑灭,没有报出伤亡,随报附来的几张抄页却比火口更乱:仓外本该应急的水渠是干的;仓册上的粮数与火后实存对不上;几份转运契纸各有印信,交粮、接粮的去处却互相顶撞;城中粮铺开始观望,价钱与流言一同往上浮。

周既明把三张契纸并在案上。一张说粮已入仓,一张说粮仍在转运途中,还有一张已经把同一批粮列作交割完毕。每张单看都有经手、有印、有日期,合在一处,那批粮倒像学会了分身。

急报末尾还夹着市面短记:有铺子撤了价牌,有人听见仓火便去排粮。谁也没有明说城中将乱,落款处的笔迹却挤得越来越小,最后一行连纸边都不够用。

急报正文仍写“火势已定,仓廪无虞”。周既明拿指头弹了弹焦边,纸灰落了半个指甲盖。

水渠无水,粮数不齐,契纸打架,市面起波。这若也叫无虞,“有虞”怕是得等仓门自己长腿跑了。

他把焦纸往沈见微面前推:“桑陵的火,让桑陵州衙自己灭。下官隔着这么远,最多替他们闻闻烟味。”

第二匹马送进来的黄麻公文正好压住他的手。

文书一路由朝廷发下,经靖安府转来,印信齐全。抬头仍写“栖山县令周既明”,没有升迁,没有改任,也没有让他接桑陵主官;正文只有“奉旨临时借调”几个字,

第一条,先稳住桑陵供水、粮路与市面,不使火后乱势继续扩大。

第二条,核清仓粮、转运契纸和相关报数哪里失真,责任落在何处,不以一纸漂亮回报代替实查。

第三条,处置期间须找出当地能接手的人,留下能继续运转的办法;事毕回任,不得借差长期把持桑陵州务。

文末又钉了一句:只准临时调度完成三事所需的人与物,三事之外,不得更张。

周既明先把“不改任”看了两遍,再把“事毕回任”看了三遍,手指最后停在“借调”上。

“民间借锄还知道留张字据。”他后槽牙发酸,“上头借官,只写几时借,不写哪日还。桑陵若说水还不稳、粮还没清、市面还在抖,我岂不是每顿饭都能多出第四件事?”

沈见微点了点三条边界:“所以文书只给你三件。桑陵主官仍在,你去救急、核数、留接手者,不替整座州城换主人。”

“我怕的就是主人还在,烂锅先借我背。”

话虽如此,焦纸上那几行粮价与流言已经等不起。周既明抱着差遣文书往后院走,才跨过月门,险些被车辕顶回去。

院里不知何时排了几口箱笼。棉被、手炉、靠椅、菜坛子层层往车上捆,差役还在往绳结里塞一只铜盆,活像不是借调,是把县令连窝端走。

“卸!”周既明一把抱住自己的靠椅,“全卸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