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官仓起了火,借来的县令只许管三件事(2 / 2)

差役愣住:“县尊去的是大州城,总不能短了体面。”

“三条差遣,一车家当,你让桑陵人先信哪个?”周既明把靠椅往地上一放,“我若带着铺盖、菜坛和铜盆进城,他们一看便知道来了个肯长住的。到时官舍一锁,公文一摞,我拿什么证明自己只住几日?”

绳扣一松,铜盆顺着棉被滚下来,哐啷转了半圈。几个差役忙着追盆,周既明先把菜坛护住,又觉不对,赶紧松手:“坛子也留下。带两身换洗衣裳、一件厚夹袄、一双硬底鞋。只用一辆轻车。”

“那饭呢?”

“桑陵借人不管饭?”周既明瞪眼,“真不管,我饿着回来,正好让上头看清借官也有折耗。”

行李才卸下一半,祁六顺、叶从简、蒋敬、马成、胡勤与杜文周便各抱着自己的木夹和小簿站到廊下。六个人没说要去,脚边却都放着打好的小包。

周既明一眼扫过去:“把包拆了。一个也不带。”

叶从简抱紧承发木夹:“急报里契纸互相冲撞,小的或许能——”

“能,所以更得留下。”周既明截住他,“我把六张桌全搬去桑陵,栖山这边谁收纸?公开墙让风替我管?”

祁六顺的算盘、叶从简的原卷、蒋敬的货转簿、马成的工料页、胡勤的居停签、杜文周的未清夹,全被他一件件推回各人怀里。

“桑陵的烂账有桑陵本地人。谁握着哪一段真数,得在那边找。你们若全去替他们做完,等我一走,账照样烂回去。”

孟鹤年接过栖山交接簿。簿里压着公开墙待复看事项、未结状纸、当日公费和县务次序,没有把整座县衙写成一句“照旧办理”。

“大门照开,纸照收,原件照留。”周既明点着交接簿,“真有急事走驿路。若有人趁我不在借走六张桌,先让他把我也还回来。”

孟鹤年把簿子抱稳:“县尊放心。栖山不跟着你搬家。”

最后留下的只有一辆轻车。顾千灯带着自己的小包站在车边,另有两名老差役负责护送与传递文书。多一只箱子没有,多一名书吏也没有。

“你跟去做什么?”周既明问。

顾千灯没有拿仓账逞能,只指着急报上那句“市面人聚”:“我看不懂粮契,可人往哪里挤、车往哪里堵,我在戏棚和车场吃过亏。大州城的路总比栖山宽,我想看看这么宽的路,怎么还能把人困住。”

这是他自己要看的东西。周既明没有给他加官差名目,只叫他把小包再掂一遍:“碰仓册别伸手,看路时别挡路。”

周既明临出门又回头,把差遣文书摊在交接簿旁,请孟鹤年照抄三条。他自己揣走原件,副页留在栖山。

“桑陵若想添第四件,先让他们拿来一张比这道文书更硬的纸。”

车轮压过薄霜,出了栖山东门。周既明怀里贴着火熏急报,膝上压着那三条边界。远处官道泥泞,旧车辙一道套一道,往邻府那座大州城伸去。

他把靠椅、铜盆和菜坛都卸下了。

只有“借去不还”四个字,一路跟在车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