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迎官的队伍站满街,送水的车先过不去(1 / 2)

官道上的泥被日头晒硬,车轮一落进旧辙,周既明的腰便替他记上一笔。

轻车走了四日。栖山后院卸下靠椅时,他觉得行李少才像个随时能回去的人;真在光板车厢里颠到第四天,才知道“不肯长住”和“坐得住”原来是两回事。

顾千灯一路缩在车尾横木上,不问桑陵的仓有多大,只看车辙往哪里挤、挑担的人在哪处让路,拿炭条在小本上画些歪圈。

第四日午后,桑陵州城的青砖城门横在官道尽头。

城门大敞,进出的杂车却早被引到两侧。正中的青石主街扫得不见碎叶,路面刚洒过水,石缝泛着湿亮的光。两列皂役穿着浆得挺直的号衣,手擎肃静、回避与迎差木牌,从城门洞一直排进街心。

单看这一眼,桑陵确实有大州城的体面。城楼高,铺面密,远处还能看见码头挑起的旗幡。就连临街关着的窗板都擦过一遍,檐下挂的旧灯笼也把破口转到了墙里。若不是急报还在怀里发出焦味,周既明几乎要怀疑那场仓火只烧黑了别人一只饭锅。

周既明的轻车还没停稳,前头便齐刷刷弯下一排官帽。

为首的迎差官隔着几步作揖:“下官等恭候周县尊。差遣文书已经抵城,知州大人命我等不可怠慢。城中备了清静官舍与接风饭,请县尊先歇脚,明日再核仓册。”

周既明掀帘下车,麻了半边的腿刚沾地,膝盖便响了一声。

他听见“清静官舍”,先摸了摸怀里那张只准管三件事的文书。官舍越清静,离街面往往越远;接风饭一吃,今晚剩下的时辰便只够互相夸菜。

“下官在栖山吃惯粗饭,不劳动桑陵破费。”周既明没碰等在旁边的软轿,“文书第一条是水、粮与市面。先看一眼正在走的水和粮,再去见知州。”

迎差官的笑没散,话仍说得周全:“水粮自有各房照例办理。县尊远来,若连官舍都不进,传出去倒像桑陵不知礼数。况且主街净过,仪仗已列,百姓也候了许久——”

一只空木桶在迎官牌后磕上石头,咚地响了一声。

周既明顺着牌缝看过去。

湿亮主街旁边,一条通往外城的土路干得发白。挑夫、妇人和老人沿墙排开,手里提着木桶、陶罐和瓦盆。没人挤进主街,空容器随着队伍一点点挪,木底碰着石子,断断续续地响。

队伍旁立着一块取水木牌,上面的旧时辰被新墨改过。守牌的人每放走一拨,便把木筹收回筐里,做得不算乱。只是筐里木筹越堆越多,水还没有来。

一个提陶罐的老人把罐口用布堵紧,见周既明望来,也没有跪地喊冤,只把木筹举给守牌人看。守牌人摊开空手,指了指城门外。两人都守着规矩,陶罐仍是空的。

周既明低头。自己靴尖前的青石缝里,一股洒街的水还没流尽。

“他们等什么?”

迎差官侧了侧身,挡风似的也挡住半边土路:“外城水渠检修,井水按处轮取。人多,看着便乱,其实坊里都有名册,今日的水车也在路上。周县尊先上轿,别叫这些杂务冲了接风礼。”

他没有说没人缺水。对他而言,按名册排着、没人冲进主街,便算井然;迎奉朝廷差来的官员也是他的差事,仪仗散了,明日问责的纸先落在他头上。

周既明没同他争“乱”还是“不乱”,只问:“水车从哪条路进?”

城门外恰在这时响起沉重的车轴声。

一辆槽车由骡子拖着,木槽外裹着湿布,车轮沾满泥。后头跟着装空桶的板车,赶车人隔着城门便喊:“送水进城,让一让!”

外城土路上的队伍动了动。有人把空桶往脚边收,给车头留拐弯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