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补证,未裁定。”
旧锄木夹里又多了见证和时日,却没人写锄归谁。危墙回页上,床和粮缸仍在安全处,临时撑挡也有人复看;墙是谁的、长久该谁修,照旧空着。
杜文周没替县令判锄,马成也没因自己记过撑木便顺手认下整堵墙。他们只把能看清的一点补上,把不能判的一点留到后头。
周既明翻过两页,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松了些。
不是把事全办成了,更不是趁他不在偷偷当了县令。该止险的没等,该补的没拖,该不能越的也没越。
他把手按到最右边那摞:“这才是等本官的?”
“事实已经核到能作选择,又越出六人窄责的,才放这里。”孟鹤年道,“该准还是该驳,该往上呈哪一版,都得东翁落笔。”
周既明抽出来数了数。
没数第二遍的必要。薄就是薄,拿手一捏还没有他袖里那封短札有分量。
“近三个月,”他抬眼看孟鹤年,“就等本官办这几张?”
“另有昨日新到的,还在补证。”
“没了?”
“东翁若嫌少,门外还有两张刚收的。只是连画押处都没补齐,暂时轮不到县令费心。”
周既明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温得正好。
在桑陵时,人人拿空格等外来县令填;回到栖山,案头却只把真正越不过去的几张留给他。县令少坐三个月,县衙没散,公开墙没空,百姓的纸也没在门外烂掉。
他本该高兴。
可瞧着那摞薄纸,他心里又有一点说不出的不得劲。好比一家饭铺少了掌柜,灶没熄,客没跑,月底一盘账还比掌柜在时清楚。掌柜自然省心,就是往柜台后头一坐,忽然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摆。
周既明又去摸朱笔。
孟鹤年咳了一声。
他只好把手转了个弯,拉过最厚的已办纸:“本官先看看你们到底办成什么样。”
几张补正回页翻过去,底下露出一张裁得窄窄的小纸。纸角沾着一点面粉,旁边还压着一道油渍,显然不是县衙公文。
周既明本想放回去,眼睛却先扫到两个名字。
青杏。
柳小满。
纸头写着“铺前柜角,借用半日”。后头没有县衙批条,也没有县令大印,只有两个人各自认下的货、地方和收付边界。最末一行墨迹已经干透:钱物两清,本纸收讫。
周既明把纸抽了出来。
“这也算已办?”
“她们自己的柜角,自己的货,自己的钱。”孟鹤年往窗外看了一眼,“为何要等东翁拍板?”
周既明低头又看了一遍。
离县近三月,旧锄还没乱判,危墙也没被谁一笔写成公墙。可青杏和柳小满,已经绕开府城那张迟迟没人肯填的长柜纸,在栖山把半日柜角的钱结了。
最薄的一摞还压在右手边。
这张不等他的纸,却被他捏在了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