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处处看过去：六张旧包纸、十二枚木筹、分出来的四包与余下的两包、隔开的八文货钱位和两文柜钱位。

核完最后一眼，青杏才点头：“数目对，钱位也对。看不懂的圈点你没瞎猜，这一张纸，你走通了。”

“该你的柜项了。”柳小满把木筹收拢，将自己的柜项纸推过去，又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，搁到纸边，“先说好，只借前柜这一角。用完还我。”

青杏走进前柜，脚步只落在纸上写明的这一角。她先照纸把既有明价牌挪过去，摆下后没忙着往后走，反而侧过脸问柳小满：“这里，算没占你的卖食位置？”

柳小满绕到客位看了一眼，自己把牌往回挪了一点：“方才压过了。现在才算。”

青杏记住这个位置，又从刚收回的木筹里取出两枚，分别压住八文货钱位和两文柜钱位。她摆完没有自夸，只把两只手摊开，等柳小满逐处看过去。

做完这些，她的手移向纸边那把钥匙。

门边的周既明先把话问明：“纸只借前柜一角。钥匙用完，该归谁？”

青杏的手指顿住。

她没有去开什么，只用指背抵着钥匙，平平推到柳小满眼皮底下。

“自然还给小满。”青杏抬起头，“我学的是前柜一角，不是来当柳家的大掌柜。整铺怎么进货、价钱怎么定，都是小满的权柄。纸上叫我用完交还，我到这儿就停。”

柳小满伸手将钥匙拿回，利落地扣回腰间：“价牌摆对了，两处钱位没混，钥匙也还了。你这段走通。”

青杏这才从前柜角退出去。她退得利索，裙角都没往别处扫一下。柳满仓盯着那一小块地方看了半天，忽然发现人家既没摸他的柜，也没问他的货，先前憋着的半句防人话竟没处可落，只得又把脑袋缩了回去。

柜面上仍是那几张旧纸和木筹。没开锅，没收一文真钱，两个姑娘却各替对方做成了一段事，也各自在不该伸手的地方把手收了回来。

周既明看看青杏掌下露出半边的圆记，再看看柳小满腰间的钥匙。两个停处一个要找本人，一个要还原主，都从纸上落到了手上。

“成。”他道，“看得懂的有限一段，写出来让第二个人核；看不懂的私记、越过柜角的事，都留本人复看。谁也不许拿一张纸，顺手把人家的饭碗端走。”

柳小满满意了，把六个纸包往青杏那边一推：“这话能写。”

周既明抬手往两边一分：“两张纸，还各归各的？”

柳小满道：“我的纸先让我收。”

青杏道：“我的圈先让我折回去。”

周既明点点头，没让两张纸叠到一处。能教的可以挨着核，原主却不能顺手换掉。

门外随即响起一串急脚步。陈小树抱着旧样签跑到铺前，红绳样纸护在怀里，到了门槛才猛地刹住。

“县公，魏作头叫我来——”

周既明没接他的纸，只抬手挡住他往里冲的脚：“先别忙。到了南储间，遇上纸里拿不准的地方，你打算叫几回停？”

陈小树抱紧那张纸，迈起的脚僵在了门槛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