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守义把那句“最上头,写谁”又问了一遍。
四张才复看完的结果纸还摆在众人眼前:货与柜各有原主,样品纸止在“未试,不判”,公页废纸留着三处回查。四个人都办成了一段,也都没越过停处。
空匾板就在旁边,一支笔搁在纸前。周既明看了一会儿:“新匾写百工学院,如何?”
他没去取笔,反而抽了张空纸:“名字可以谈,落字以前先把四件事问清——匾钱谁出,木料谁认、谁验,实际做活的人怎么署名,什么能教又由谁点头。”
马守义听完,粗手仍按着空匾:“还差一问。最上头,写谁?”
梁小川跟着补了一句:“若上头只剩县令,后来学木作的人,怎知哪一处是师徒亲手做的?”
周既明在“署名”旁又添了半句:谁能写在最上头。马守义只替木匠问经手,梁小川也没把徒弟名抢到师傅前头;可若亲手做完,抬头只见县令一个名字,谁也咽不下这口气。
周既明把“署名”一栏分作两格,一格写做活,一格写验收:“若最后真由县里出匾钱,这两格能不能都写县令?”
马守义拿指甲在空匾边沿一刮,掉下一点木屑:“钱归钱账,手归手艺。谁刨谁接、谁认木料、谁最后验过,各写各的。县里便是出了钱,也不能替木匠抡一天刨子。”
梁小川伸手想在“做活”格下落名,被马守义一眼瞪住,又把手缩回来。
“活还没分到你手上,急什么?”
梁小川摸摸鼻子:“那就空着。等真做了再写。”
周既明看了他一眼,把那两格都留空。木匠肯争名,却也不肯抢还没做的功,这比先写个县令题名省心多了。
魏作头把样品结果纸按回自己这一边。
纸上那句“未试,不判”正朝着周既明。陈小树能把未试样安全放回去,不等于换个名目,谁便都能越过危险动作前的停手线。
魏作头说得直接:“作坊本职急活不能停。危险动作和私传能教到哪,只能由经手人认,不归‘学院’两个字。”
他说完没拿走样品纸,只将“未试,不判”露在最上头。周既明把“危险动作与私传由谁点头”圈了一道。
“看牌、认停处,可以先教。”周既明把笔尖落在圈外,“点火、压重、判料,谁真经手谁来答。匾上换多少字,也不能把这条线往里推。”
魏作头这才松开压纸的手,却仍把样品纸留在自己一侧。那句“未试,不判”正好卡在周既明画出的圈边,半个字没被新名吞进去。
孟鹤年点了点胡勤的公页废纸。那三行都没补上看不见的人名、原签和钱责,只写了回哪里、找谁复看。空处留得多,却没让第二个人走丢。
“真原纸与教学用纸须分开。实际经手人、当事人没点头的,东翁也不能代为公开。”
胡勤的废页上,收页人、原签与钱责仍空着。孟鹤年只把“原件、抄页分开,当事人自己点头”添到那一问后头。
周既明把胡勤的废页转了半圈,让三处回查都朝外:“空着的不用补成体面话。往后真拿旧案教,也先问当事人愿意公开到哪;没点头的名字、住处、钱责,县令也不替他添。”
孟鹤年听完,只把废页推回原位:“东翁先把这句话记住,旧案才有得谈。”
柳小满把货项纸与柜项纸分开,先推开能给人看的那一段,又按住各自不能往下猜的地方。
“明价、货钱和柜钱摆在哪儿,这些可以教。青杏的私记、柳家整铺的权,不归县令,也不归学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