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4章 一人只卖一句话,十个人就能卖掉整条路(1 / 2)

“一个人记一句,别问全套。”

焦五缩着脖子把这句话吐出来,旧堡石碾旁一下静了,只剩早春山风穿过断墙破洞的呜呜声。

那张新抄纸还压在石碾边上。纸角让风吹得噼啪响,像是谁嘴欠,正挨着看不见的耳光。

书手刚松开的公文木匣又“咔哒”一声合紧:“什么叫别问全套?那歪肩膀找你干活,连句完整话都舍不得给?”

“完整话又不能换饭。”焦五把缚在身前的手往破袄袖子里缩,“他给什么活,小的就听什么活。每样先给一点定钱,做完各记各的尾钱,最后去废桥底下取。小的多问一句,他便少回一句,生怕话说多了要收钱似的。”

罗九成道:“四样活,怎么问,怎么给,照你亲耳听的说。别往里添。”

焦五掰起手指。

挪石,只问他力气够不够、会不会让石头堵住车辙;运草料,只问他认不认得山坳,不说草料最后给谁;望烟,只交代看见什么便做什么;传话更短,只让他照着原话喊。

“你没问过这些活凑在一处要干什么?”年轻捕快问。

“问过。”焦五苦着脸,“可他只说,干一件领一件的钱。小的当时还觉得这掌柜傻,一趟活拆成四趟,脚钱不得多付?”

“结果呢?”

“结果尾钱还没摸着,人先让你们摸着了。”

年轻捕快冷笑:“活该。”

焦五看了看自己折掉的扁担,小声嘟囔:“活该归活该,欠钱归欠钱。”

“少放屁。”

周既明没让两人继续算这笔永远算不拢的账,只叫书手把焦五新补的几句接在原供后头。四样活仍旧是四样,没有因此多长出一个主使、一处总巢或者一群弓手。

书手刚落完最后一笔,门外的差役领进来一个矮壮汉子。

那汉子三十出头,腿短,步子倒快,破羊皮坎肩的两只袖口磨得露了线。人还没走到石碾前,腰已经弯下去半截。

“小的范十,旧堡里接零活的短脚。”他先把身份报得飞快,又急着往下补,“卸粮、搬包、递水,什么都干。可犯法的活,小的一件没接!”

罗九成看着他:“没人问,你先答得倒齐。”

范十的腰弯得更低:“当差的把小的叫来,小的怕耽误各位问话。”

“那就别耽误。”周既明指了指石碾,“听过上头哪句话?”

范十只瞄了一眼,立刻把头低下:“大天井里当众念过的,小的都听过一点。满院子的车夫伙计也听过,又不是只念给小的一双耳朵。”

“本官问你听过哪句,没问别人有几只耳朵。”

范十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
书手从一旁拿来一张刚写的问话纸:“方才逐个问到你,你先说帮人打了半桶水,只收一文。后来又说那人临走多塞了六文。六文买的是什么,你还没写。”

范十把右手慢慢摊开。

七枚散钱贴在他满是泥灰的掌心里,一文是打水钱,另外六文挨在一起,怎么看也不像自己会从手心里长出来。

“就是个戴破毡帽的过路客。”范十嗓子发干,“他牵着牲口来讨水,小的给打了半桶。喝完他问,方才书手敲着锣念的到底是什么次序。小的想着那话谁都听得,便回了一句。”

“哪一句?”

“具名跑纸送到界口,两边验了经手才算完。”

书手抬头看向新抄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