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4章 一人只卖一句话,十个人就能卖掉整条路(2 / 2)

头一行后半截写的正是:“具名跑纸到界口,再核经手。”

两边差了几个字,意思却一丝没少。

年轻捕快的手按上刀柄:“那人叫什么?往哪儿走的?”

“没说名字。喝完水便牵牲口出了堡门。小的只看见破毡帽、灰褂子,脸没记住,往哪条路拐也没追。”范十越说越快,“小的真不知道他拿这话做什么,更不知道这张纸是谁写的!”

“不知道,就能收钱?”年轻捕快道。

“那话本来就是公开念的!”范十一下急了,“我不说,院里也有别人会说。他给六文,小的回一句,怎么就成了卖整条路?”

焦五在长凳上听得连连点头,像终于在旧堡里找到了一个跟自己同样倒霉的同行。

罗九成瞥过去:“你点什么头?”

焦五立刻把下巴收了回去。

周既明没有叫人拔刀,也没有拿“主谋”两个字压范十。他把范十掌心里的六文额外钱一枚一枚移到石碾上,打水的那一文仍留在原处。

“这一文,是你提了半桶水。”

范十忙点头。

“这六文,你只动了动嘴。”

范十点到一半,脖子僵住了。

周既明问:“一个素不相识的过路客,为何宁可多付六文,也要听一句他在院里已经能听见的话?”

范十盯着那六枚钱,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小的……当时觉得不太对。”

“还是收了。”

“收了。”

“你家里缺钱,是实情。你明知不对还拿钱复述路上交接,也是实情。”周既明把问话纸推到他面前,“只按你亲手收的钱、亲眼见的穿戴、亲口说的话记。不替你添主使,也不替你把六文抹掉。认不认?”

范十嘴唇动了几下,最终伸出拇指,在印泥里按了一下。

书手把他的手印落在那句供词和一句话。至于来人是谁、后来见过谁,一栏也没敢替范十填满。

“人先留下,吃饭照旧。”周既明道,“该担多少,等现有事实核清再说。”

范十还想求情,目光落到那六枚钱上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周既明让书手把焦五的四件留证物依次摆上石碾:撬棍、草料样、沾泥白布和记着未喊出口那句话的初问纸。

旁边,是范十的六枚散钱。

中间,是从破竹筐夹层里掉出来的新抄纸。

书手盯着石碾,声音发虚:“若别处还有人,也只卖了一句呢?”

“没见到的人,先不往供词里添。”周既明道,“但下一趟车不能还照旧办。”

断墙外忽然响起车轴碾过碎石的咕噜声。第三趟合护车已经套好牲口,车夫在大天井里扯着嗓子催绳。有人把铜锣提到了书手平日读回的位置,正等他出去把烟、跑纸和界口验交的整套次序再念一遍。

书手抱着木匣站起身,脚却没往门外迈:“还全念?”

周既明看了一眼石碾上的六枚散钱,又听见院里越来越杂的脚步声。

“再在一处念全,”他说,“换一批耳朵,照样能把整条路抄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