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都是那晚留下的。”
“那晚留下的东西多了,你要不要把门板、破木桶和老车夫也塞进匣里?”
年轻捕快看了一眼老车夫,认真想了想:“塞不下。”
老车夫当场骂道:“你还真量过?”
“我就是一说。”
“少说。你昨儿一伸手便多按一个印,今天再一张嘴,别把我也说成证物。”
窦守拙让老书手另取封纸。院外碎陶按取得格位分隔包好,外签明写“院外白灰圈内取”,与院内三包并排却不混包。
写到数量一栏,老书手顿了顿:“这算取全了么?”
窦守拙没答。他回到白灰格里,把每个插过木牌的位置重新走了一遍,又让取得人把手里空兜展开,确认没有碎片卡在布角。
靠近旧墙的一处,灰泥上留着一道被硬物擦掉的浅痕。下方碎陶散得密些,往旁边却突然断了。几个人又翻过附近枯草和石缝,仍没找到能把这片空处补上的东西。
老差役眼珠一转:“会不会叫人夜里摸走了?”
“谁?”窦守拙问。
“贼人。”
“你看见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会不会让风吹进沟里?”
“也许。”
“你看见了?”
“也没有。”
“会不会长出两条腿,自己跑回窑里?”
老差役脸一垮:“窦先生,碎陶哪来的腿?”
“它没腿,你倒替它编了三条路。”
窦守拙把厚簿推给老书手:“写:现场可见者已按格取回;余缺未寻获,去向不明。”
老书手照写,一个“疑”字都没添。
少掉的碎片没有变成贼人回来灭证,也没有被野狗叼走,更没有让风替它背锅。纸上只有干巴巴四个字:去向不明。
罗九成蹲到墙边,看了看那道擦痕,又回头看地上尚未收起的小木牌:“这些位置倒像挤在一条斜线上。”
窦守拙没顺着他的话下结论,只让书手把木牌位置照原样画进现场纸。擦痕在下,碎陶散布从墙脚往浅坡方向断断续续排开,确实能牵出一段斜线。
“只够写到这里。”窦守拙道。
“不能写从坡上滚来?”年轻捕快问。
“能写碎片和擦痕指向浅坡。”窦守拙合上簿子,“至于上头有什么,明日用脚去看。脚没走到,笔别先爬上去。”
年轻捕快低头瞧了瞧自己的靴子,又瞧了瞧老书手手里的笔:“那明日,是脚先去,还是笔先去?”
“你先去。”老书手道,“我这把老骨头跟在后头。你若踩出一脚瞎话,我负责记你怎么摔的。”
“那还是慢些走。”
“正该慢些。”窦守拙道,“查地不是抢早饭。”
院外碎陶封进自己的灰布包,院内三包仍在木匣里,各归各的位置。
旧墙下,那道擦痕没有认出一个人,只朝更上方的浅坡斜斜指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