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的早风刮在脸上,像没开刃的生铁铲子,一下下蹭肉。
旧堡外的浅坡上,枯草冻得发脆,靴底一路踩得咔嚓响。周既明把手抄在袖筒里,跟着昨日现场纸画出的那条浅线往上走。
走在前头的年轻捕快回头问:“再往上,会不会擦着石梁地界?”
“没走到便别替自己的脚报功。”罗九成道,“先把栖山这边看明白。”
“我是怕一抬脚越了界。”
“你一脚能跨过半座山?”周既明问。
年轻捕快低头看看自己的腿:“不能。”
“那便一脚一脚走。界到了,自然停。”
七日临时牌已经交回府里。栖山的人只查栖山这一段,石梁那头既不借人,也不代查。山路不会因为官府收了牌就自己变窄,人的脚却得知道该停在哪儿。
窦守拙走得最慢。他不拿碎陶去比草色,也不闻土味,只让老书手把沿途能看见的擦痕、折草与旧堡位置一一画在纸上。
年轻捕快看见一块发黑的石头,蹲下便问:“这算不算烟熏?”
窦守拙扫了一眼:“背阴长的旧苔。”
“那这一片黑草?”
“烂根。”
“这个坑呢?”
“你的鞋跟刚踩的。”
年轻捕快赶紧把脚抬起来,坑已经在了。
老书手在后头叹气:“你若再问几回,咱们今日最大的发现便是你上坡留下多少脚印。”
“我这不是怕漏么?”
“怕漏便少乱踩。”窦守拙道,“痕迹不会开口,人一着急,倒爱替它说满。”
众人又往上走了一段。坡势稍缓,枯蒿密起来,前头一名差役被草根绊了一下,手里的小木铲落地,撞出一声脆响。
他拨开脚边枯草:“这里怎么有道沟?”
窦守拙抬手叫众人退开。几个人沿外侧慢慢清掉浮草,不拿铲刃猛刨。荒坡下渐渐露出一道被黄土填去大半的旧槽,槽沿早已磨钝,底下压得比旁边实。旧槽中间又有一截草叶伏倒,泥皮比两侧新。
年轻捕快眼睛一亮:“有车!”
“有一道槽。”窦守拙纠正。
“槽不就是车压的?”
“旧槽可以是车压的。新痕也许还是车压的。什么车、谁的车、几辆车,槽没告诉你。”
年轻捕快张了张嘴,硬把“贼车”两个字咽回去。
裘大有站在人群后头,一直没往前挤。罗九成朝他招手:“只看车槽,不认路,不认人。”
裘大有先把话钉死:“我的向导权没回来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我也不带人往上追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看错了不能把整桩案子挂我脖子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