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印接连落下。
没有统一捕房,没有跨县调差,更没有军权调令。严复礼给的,当真只有五天、三张分县回纸;那张府收讫还得五日后拿全卷来换。
周既明双手接过三张尚带印泥潮气的硬纸,折好收入油布夹层,躬身告退。
回到栖山县衙,孟鹤年拿竹尺压住三张纸,凑着窗光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东翁,严知府把您算得死死的。”他摇头,“五天,三张纸,连邻县一名衙役都不能动。两县若听建议,算他们自己明智;若不听,咱们连句催办的话都得掂量。”
罗九成按着腰刀跨进门槛,一听这话,眉头也拧了起来:“就这?连张调人堵路的条子都没有?”
“真拿了调人的大印,贺平川与郑景和头一个防着咱们。”周既明灌下半碗凉水,“眼下三张纸只写事实,不夺权、不抢功、不分钱。抓捕封路仍由他们自己定,但何时何地出了什么状况,能少在府衙里绕一圈。”
他把栖山那张推给孟鹤年:“本县先落好。另两张分别送给赵顺与高闻,请两县按府印边界具名续记。”
差役领纸上马,蹄声很快消失在官道上。
纸上的权限跑得再快,落到早春泥路上,也得靠马腿一寸寸驮。
掌灯后,临河那张先送回一份具名续记。四栏写到哪里算哪里,没有一句推断。石梁的纸还在路上,栖山案头的三县合页便只能先空着一角。
罗九成盯着那块空处:“要不要派人催?”
“府纸准的是并页,不是拿鞭子抽邻县信差。”周既明把空处留着,“路没走完,便等。不能为了凑齐三张纸,替石梁编一栏。”
第一轮回纸终究没有在这一夜全部到齐。
与此同时,栖山西门外的裘记车行还亮着灯。
明早有一批商车要过山,车把式们裹着旧羊皮袄在廊下歇脚。干草、牲口粪与车油的气味混在一处,谁都在为明日多带一捆草还是少压半袋货争嘴。
裘大有蹲在一辆车旁,拿木槌敲紧松动的木楔。院门外忽然闪过一道影子,一块旧布包从门缝下被推了进来。
“谁?”伙计追出去两步。
巷口只剩个收钱跑腿的瘦背影。那人边跑边喊:“有人叫送到裘车行!旁的我不知道!”
裘大有把伙计叫住,自己用木槌拨开旧布。
里面只有一块干裂发黑的旧木片。
木片正面刻着几道粗糙旧痕。不是商号,也不是车行对筹。裘大有看清的那一刻,握木槌的手便停了。
这是一种过去在山里约人递话的旧法子。他认得用法,却单凭木片认不出是谁送的,更认不出对方从哪里学来。
木片背后只有一行歪斜小字。
“明夜,栖山西边旧道,留空半个时辰。”
没写钱,没写人,也没写要从那条旧道送过什么。
裘大有站在门灯下,手里的木槌还抵着木片边缘,半晌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