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9章 殿下第二次拿起木槌,先把木楔敲裂了一角(2 / 2)

后头安全位置上的一名随从再也按捺不住,脸色发白地猛跨出两步。

随从眼睛死死盯着那枚裂了角的木楔,又瞥了瞥案旁那一小堆备用的练习废料,双手急急忙忙伸向案台:“这下脚料粗劣得很,定是内里存着暗裂,才这般不经碰!殿下头一遭试手,力道已然极稳,算不得数的!奴婢这就给换一块平整周正的来,方才这一槌做不得准,咱们重换一块再试……”

随从的声音发急,身子往前探着,伸手就要去抢那块崩掉的破木楔,另一只手连袖口都已经张开了。

“住手。”

太子陡然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却生硬得像一块冰。

他的左手猛地往下一按,直接压在了那块崩了角的木楔上。粗粝的断茬顶着他的掌心,留下一道深陷的压痕,但他没有松手,目光冷冷转向那名随从。

随从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煞白,结结巴巴道:“殿、殿下……这木头裂了,若是落了底,回去……”

“退回去。”

太子咬着牙,胸膛起伏着,眼角绷得极紧:“孤说过了,退到后头去。是孤自己砸偏了,还是木头不经碰,孤自己长着眼睛,用不着你来替孤遮掩。”

随从额头渗出冷汗,双膝微微发软,站在后方的年长属官连忙上前一步,一把死死拽住随从的后领,硬生生将人拖回了马守义指定的安全位置。

作坊里重归寂静。

马守义这才慢吞吞上前走了两步。他没有去看满脸煞白的东宫属从,也没有去瞧太子那张僵硬发红的脸,只是把身子稍稍探向前,粗糙的目光在木案上的缺口处扫了一眼。

“落点偏了。”

马守义语调平平,既无挖苦,也无找补:“槌没落在正中,力全冲着一角去,木楔吃不住,裂了。”

他直起身子,随手拍了拍围裙上的木屑:“角裂了,这件不能用。算没做成。”

老木匠的话没有半点转圜,简单直接,像一瓢冷水结结实实泼在案头上。

一旁的梁小川走了过来,老老实实将那张新领的安全窄项实作纸平铺在案边。孟鹤年从旁提笔,照着马守义的话在本人经手栏里如实落下墨字:

“本人举槌,落点偏,楔角裂,未成。”

简简单单几个字,清清楚楚,半个多余的掩饰词都没有。

笔杆递到了太子面前。

太子盯着纸上那行墨迹。手腕还在隐隐泛酸,掌心里被木茬压出的红印清晰可见,那枚缺了一角的破木头就明晃晃摆在眼皮底下。

太子没有说话,他伸手接过那支毛笔。右手因方才的反震尚有一丝轻微的发颤,但他没有停顿,悬腕落笔,在“未成”二字的侧旁,一笔一划,重重画下了自己的签押。

墨色极浓,在粗糙的纸面上迅速洇开。

随从与属官退在后头,看着那个墨押落下,脸色灰败,却再无人敢吐半个字。

太子将毛笔放回笔搁,随后伸出手,抓起案上那枚崩裂了一角的废木楔,端端正正压在了实作纸的边沿上。

“留下。”

太子看向马守义,声音生硬,神色冷峻得不带一丝笑意:“木楔压在这张纸上,都留着。孤明日还要再来。”

他眉宇间还凝着下不来台的紧绷与拧巴,只定定看着那截残木。

马守义看了看压在纸上的破木楔,又看了看那道墨迹未干的画押,点了点头:“成。木头不扔,画押留下,这就算你自己试废的头一件。前头的旧不合格撤不了,这张也没过,明日若要再试,按规矩另领新料。”

说完,马守义不再理会案前的几人,转头朝梁小川递了个眼色。

梁小川麻利地从怀里摸出一张裁得不甚整齐的发黄粗草纸,又从案台边摸出半截黑乎乎的炭条,递到了马守义手里。

马守义半弓着背,就着案台边缘,用炭条在草纸上划下三项:本次实作练习料、占用工位与木槌、马守义安全监督的工时。

炭条在粗草纸上沙沙作响,几笔划拉完毕,马守义将炭条随手塞回围裙兜里,将那张单薄的黄草纸折了两折。他没有看太子,而是转过身,大步走到方才指定的安全位置前,将那张写满黑炭字的草纸直直递到了那名年长的东宫属官面前。

属官愣愣地接过来,指尖捏着那张边缘粗糙的草纸,神情发僵。

“作坊里的料和工具都不是白捡来的,看工也是耽搁匠人活计。”

马守义耷拉着眼皮,声音粗哑而寻常:“今日殿下实作里动过的练习料、占着的案板家伙,还有老汉我站在这儿看工的工夫,全在这张待核的账纸上记着。次日一早,自有人送到你们东宫下处去核算清点。”

属官捧着那张草纸,嘴唇微微哆嗦着,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,硬是半句话也答不上来。

木案之上,那枚被砸裂了一角的残缺木楔静静压在纸角,裂口处的断茬在冷风中泛着惨白。

纸上的浓墨尚未彻底干透,“未成”两字旁边,储君的画押清晰而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