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1章 匠人说停就停,殿下第一次没去找标准答案(1 / 2)

“该停。”

太子的声音落下,案边那支悬了半晌的笔也跟着落回纸上。

马守义的大拇指还压在那圈泛白的死节旁,撩起眼皮看着他:“为何?”

太子没有立刻应声。

长案当中,那截杂木的纹理自一侧斜拧着甩过来,偏偏在中间结了个硬疙瘩。节疤周边不显鲜色,反倒透着一层发虚的白灰,边缘还翻翘着几撮毛糙杂乱的细茬。

看得见的就这些。

至于白灰底下是什么、那些细茬经不经得住动,木头没在脸上写,马守义也没在旁边递话。

身后,随从的靴底在碎木屑上极轻地碾了一下,喉咙里溢出一丝短促的抽气声。那随从不敢明着张嘴,只把肩膀微微一耸,宽袖底下的手指飞快朝下虚点两回,眼珠子一个劲往马守义按着的地方斜递过去。

这回连装作整袖子都顾不上了。

太子连头都没回,左手反扣案角,指节冷不丁叩了一声。

笃。

身后的袖管立即合拢,靴底也退回墙根。

太子盯着那圈白灰看了一会儿,喉结微动,脸颊上泛起一层热意。

昨日那枚被他亲手敲裂的木楔,还同画着押、记着“未成”的旧纸一道,稳稳留在马记铺另一张案上。灰布钱袋上系着“东宫本次学习”的木签,铺里的损耗和马守义本人的看工钱,也已经当着众人的面一项项结清。

钱是真结出去了,虎口也是真麻过。

这回若再说一句四平八稳、怎么听都不会错的空话,木头未必肯给他留体面。

太子收回目光,迎着马守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,硬邦邦吐出三个字:

“看不准。”

屋里静了一瞬。

门边的梁小川抱着一截木料,手臂不由紧了紧。墙根处的属官脸色发白,嘴唇抿得没了血色。

马守义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,顺手抓起案边一把旧竹尺,在木案上拍了两记:“看不准就对了。山里的树爱怎么拧怎么拧,老木匠也不敢光凭一双眼,就说它肚里全是好肉。”

他竹尺一转,点在空白实作纸上。

“可嘴上认一句怂不算完。纸呢?落下来。”

案角铺着的实作纸上,已经留出了“本人经手”“何处停手”“请谁复看”等项。

太子吸了口气,抓起石砚旁那管秃了半边的硬毫。笔头散得参差,他蘸了蘸墨,在纸上慢慢落字:

“木料中间死节泛白,木纹横斜,看不准,未动刀斧,先停。请马师傅复看。”

字底子依旧端正,横平竖直,摆到哪张官纸上都挑不出毛病。

马守义夹住纸角,一把扯过去,眯眼顺着墨迹溜了一遍,鼻孔里先喷出一道粗气。

“写得太宽,人也找不对。”

太子眉头微皱,袖中的手收拢少许:“孤已写了见疑即停,何处还宽?”

“你说死节泛白,这一圈哪处不白?”马守义拿竹尺点着死节一侧翻起的细茬,“你停在泛白处,还是停在这撮毛茬前头?后头接手的人看了你这句话,仍不知道该从哪儿接。你这叫给自己留余地,不叫给别人留明白。”

竹尺又向下一落,敲在“马师傅”三个字上。

“还有,请哪个马师傅?纸出了这张案,谁知道你叫的是谁?写名。”

梁小川抱着木料没敢插嘴,只在一旁悄悄点了下头。那一下刚好让马守义瞧见,旧竹尺立即横过去。

“你点什么头?手里的料抱稳。”

梁小川赶紧把下巴缩回去,抱着木料往怀里紧了紧。

太子站在案前,胸口微微起伏。

难堪是真难堪。那股被人当面驳回的火气也在胸腔里撞了两下。

可马守义点出的那撮细茬就在眼前,他纸上那句“死节泛白”也确实能套住整整一圈。若换个人来接这张纸,照样得重新猜一遍。

太子没有再分辩,重新取过笔,在原句上拉了一道墨线,随后补写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