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后再进马记铺,梁小川仍坐在靠里的矮凳上。
那桩配旧案抽屉的件活没有换人,新起的薄板也仍压在他膝前。前回被随从扫进泥里的料损与白费工时,东宫学习钱已经分项补过,马记铺账和梁小川本人各有具收;可太子一迈过门槛,梁小川手下的推刨还是停了一停,胳膊也先把膝上的料护住了。
太子看见了,没有往那张矮案边凑,只沿另一侧过道走向大木案。
案头上,那枚被他亲手敲裂了角的硬木楔依然压着实作纸。崩开的白茬翻在光里,裂楔底下,“本人举槌,落点偏,楔角裂,未成”一行墨字与他的画押都没少。
孟鹤年把早间结过的纸摊到一旁。材料、案位与工具入马记铺账,马守义以铺主身份具收;看工防险归马守义本人,另有具收。随从腰间那只半新不旧的灰布钱袋已经空了,袋口却还系着薄木签:“东宫本次学习。”
钱路分清了,裂楔却没有因为铜钱落袋就自己长回那只角。
随从看看裂楔,又看看外头公开栏的方向,还是忍不住凑到太子身侧:“殿下,您今日既已过了一项,下一回若挑一块顺手些的料,想来总能……”
“你能替木头作保?”太子问。
随从立刻闭嘴。
太子也想听一句“下一项必过”。最好马守义拍着胸口保证,孟鹤年再把合格纸提前备好,连墨都替他磨得浓淡合宜。
可裂楔就在眼前,白茬朝上,半点面子也不讲。
门帘一掀,孟鹤年抱着木夹走到案前:“前项已经结清。殿下若仍按原定一学期往下学,可领下一张实作纸;若要停,也在原纸上记明。”
属官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很快低下去。
太子盯着那枚裂楔看了片刻:“一学期原定不改。取纸来。”
孟鹤年解开木夹,从里面抽出一张新纸,平平放在大木案上。
纸面泛着草料磨出的微黄,边角切得不甚齐整,没有华丽纹样,也没有预先填好的漂亮答案。上头只留着几处该由经手人亲自落字的空处。
随从下意识往前一步,伸手便要替太子展平纸角。
太子手臂一抬,将那只手挡了回去。
他自己接过新纸,在木案边沿铺平,又从砚旁拿起硬毫笔,蘸了墨。
第一行,他写:
“本人经手:待领实作后逐项照记,不许代手。”
第二行,他写:
“何处停手:看不准便停,当场落纸。”
第三行,他顿了一下,才继续写:
“请谁复看:依当值经手人具名,不写泛称。”
写完三行,太子没有追问下一项是什么,也没叫人把工具提前摆上来,只将笔搁回砚边。
“这张给孤。”
他按住那张尚未写入具体实作的新纸,抬眼看向孟鹤年与马守义:“下一项,仍照规矩来。”
没有新工具落手,也没有新木料抬上案。
作坊外的风吹动廊下两张一旧一新的成绩纸。
门内的大案上,一边是敲裂了角的硬木楔与压在底下的“未成”旧纸,一边是空下来的灰布钱袋与分开具收的账纸。
正当中,太子的手掌稳稳压着下一张实作纸。纸上三行墨迹尚未干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