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5章 旧盒夹了一下手,报错的人先怕起来(1 / 2)

跨进门槛的那两只大脚板,踩着一地的细木屑,硬生生刹住了步子。

来人是个粗壮的年轻学子,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灰、前襟沾满石浆的学院短褐。他手里还攥着一截浸透桐油的皮绑绳,粗气刚喘到一半,嘴巴张着,两颗眼珠子直愣愣地钉在长案正中。

长案上,旧榆木盒盖歪斜卡在两指宽的槽口里,动弹不得;案旁摆着一把沾着黑油污的硬木折尺,还有一张写满行楷的实作纸;站在案前的年轻公子挽着青缎锦袖,神色沉凝,怎么看都不像铺里的杂工。

长随在门边抬起脚,见太子仍盯着盒盖,便又收了回去。

马守义两手插在满是灰屑的襜裙底下,斜睨了那学子一眼:“石工班的?老孙让你们来取家伙?”

那学子回过神来,喉结上下滚了滚,连忙把手里的皮绳往身后藏了藏,低声应道:“是……回马师傅的话。后晌石工班要开课,早间取出的石尺、铁錾和刮刀都还在铺里。老孙今早送来时,说午后能归置齐整,让我下工顺道来取……不知这盒拾掇停当没有?”

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死卡着的盒盖上,神色有些发紧。

“没停当,卡着呢。”马守义慢吞吞走上前,没拿锤子也没抽凿子,只是抬起长满黑茧的右手,掌根贴住歪斜翘起的盖板边缘,食指在盒底暗榫边极轻巧地一弹,随即顺势向后虚虚一挑。

“嗒。”

一声脆响,咬死的盖板退出半寸,脱离了死扣。马守义捏住半月凹槽往外一拉,整块榆木盖板平顺地退出了滑槽,平摊在长案上。

木茬未崩,薄槽依旧完好。

马守义收回手,眼皮微耷:“平推到最后两指,右槽咬死了。刚才这位殿下拿折尺里外量过三遍,盒口宽窄、盖板企口分毫不差,推上去照样卡死。老孙送来时,只说偶尔涩滞,你们平日使它,到底在哪处犯冲?”

那学子听到“殿下量过三遍”,后脊梁骨猛地一僵,头皮登时麻了半边。

他认得这位殿下。院外那张“不合格”还挂着,案上又是殿下亲笔记的尺寸,他的话出口便慢了半拍。

“回、回师傅,回殿下……”学子神情拘谨起来,两只大手在裤缝上用力擦了擦石粉,走近长案半步,指着摊开的旧盒,“其实……其实真不怨尺寸。早上老孙抬走时,俺就想同他说,这盒子平日在工棚里,根本不是前端犯卡。是……是在后梢这块铁皮边上。”

他一边说着,一边凭着在工棚里使惯了家什的手感,拿起平摊在案旁的盖板,往盒口比位置。说话间手上也没停,盖板沿着木槽滑进大半,后沿离盒口只剩两指。

“大家收工时两手都是石浆,哪有闲工夫用两只手端端正正推?都是抓着家伙往里一丢,右手顺着盖面往前一抹——”

“只指地方,别推。”马守义话音刚落,学子右手已经顺着用惯的力道往前送了寸许,拇指还搭在盖板后沿。铁角被内槽硬垢一绊,盖板猛地向外一别!

“喀!”

一声极脆的硬木磕碰声响起。

盖板倾斜的尖角顺着滑槽边缘猛力一挫,正巧将那学子悬在槽沿上方的大拇指外侧软肉,死死挤在了木盒外壁与盖板侧棱之间!

“嘶——!”

那学子倒抽一口凉气,整个人触电似地往后猛抽右手,粗黑的脸上肌肉瞬间抽搐了一下。

“先停。”马守义一把扣住他的手腕。

太子原本一直凝神看着滑槽,见状眉头一锁,立刻丢下折尺跨前半步:“伤在何处?松开手看。”马守义先把盖板卸出,搁到一旁。

长随在门边吓了一跳,肩膀一晃,下意识又想上前隔开,但瞧见太子面色沉凝,硬生生停在了两步之外,没敢再多言语。

马守义握着学子的手腕拉到天光下,翻过手掌仔细瞧了一眼。

大拇指第一节的外侧软肉上,被挤出了一道半寸长的深紫色凹痕,边缘泛着硬木压出来的白棱,正中间破了一层极细的油皮,渗出两三点米粒大小的血珠子,指甲仍好好的。

被盒沿夹得不重,却疼得他直抽气。

石工学子看清了自己手上的血点,又猛然抬眼看见太子就站在半尺开外,再扫到案头那张写着“尺寸无差、并无偏狭”的实作纸,脸色顿时变了。

他看了一眼太子的实作纸,把受夹的手往身后缩了缩。

“不、不碍事!真不碍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