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7章 殿下要看原簿,下处拿来两种说法(1 / 2)

厚棉帘子在外头两名挎刀护卫手里掀起一条缝。

走廊里的初春穿堂风顺着门道溜进来半截,吹得送簿属官手里托着的黑漆木盘轻轻打颤。盘里那张冷金笺裁得宽展,边角被风掀起微翘的一角,底下那张微糙的寻常白宣便露出了大半张。

正堂当中的青砖地上摆着一架素面杉木屏风,屏风后头是一张极寻常的栗壳色平头案。

案头没有焚香,只搁着一只敞口的青瓷水注、一排洗得干干净净的狼毫笔,以及两册翻得边角发卷的寻常簿子。太子一身半旧的鸭蛋青素罗常服,袖口拿护腕系紧了,正坐在案后低头看着一张工料名目。

“启禀殿下。”送簿属官跨进门槛,在案前五步处垂首站定,将托盘举至齐胸,“马记木作铺那桩修盒日课,下处已验匣收贮。只是……因事关日课封页原委,下处外间起了两份传阅摘语,属官不敢私擅发落,特呈殿下过目。”

案后的年轻人抬起头来。

他的面容在春日的窗光里显得清瘦而端正,目光落在那只黑漆木托盘上,眉峰微微动了一下,声音平和却极简净:

“匣子收了,盘里托着的两张纸,又是何物?”

“回殿下,是备着给下处办事人索簿的内部摘语。”属官腰弯得更低了些,两只手臂绷得紧紧的,尽量把话说得平稳,“方才书吏起了一版,孙掌书核过底册,叫他划改留底、另抄了一版,故而成此‘两种说法’。”

太子搁下手中的细管兼毫,没有立时伸手去接那两张纸。

他的视线在托盘上停留了一瞬,忽地开口问道:

“你说下处验了匣。原簿何在?”

属官心头猛地一跳,忙答道:“回殿下,红漆木匣方才由孙掌书启验了铜搭扣与簿册外封,见穿绳封纸完好,便锁入外间底柜最底层。匣身未施外封,只有寻常铜搭扣扣合。”

“开匣验了外封,内页可曾动过?”

“回殿下,半点未动!”属官连忙分辩,“孙掌书只开匣看了一眼簿册面上的封纸与骑缝两笔墨线,内页贴着的白附条,孙掌书未翻、未见,亦未拆绳。正簿如今原模原样锁在底柜。”

太子神色未变,只略略颔首,吩咐得极干脆:

“去取来。孤要先看原本,再看摘语。”

属官不敢怠慢,应了一声“诺”,倒退着步子出了门帘。不过片刻功夫,外头便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。孙掌书手里小心翼翼托着那只红漆木匣,躬身跟在属官身后进了内室。

老掌书在东宫下处当了多年差,平日里见惯了各色公文进出,可此刻手里端着这只未加外印、仅扣着普通铜搭扣的木匣,手心里仍是沁出了一层汗。他进得屋来,规规矩矩行了礼,将木匣轻手轻脚安放在平头案的左角。

“殿下,木匣在此,搭扣未损,内簿未移。”孙掌书低声报备。

太子伸手拨开那枚微凉的黄铜搭扣。

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匣盖掀开。

里头那本厚实微黄的日课簿静静卧在软垫上。封页折角处贴着的那方白宣封纸纹丝未皱,太子亲手穿过的细麻绳在纸缘打了个结实的双扣,横跨封纸与底页的骑缝处,两笔浓淡适宜的焦墨墨线端端正正连在一起,没有半点错位擦痕。

这封纸底下封着的,正是属官抹浆贴上的白附条,上头落着“本人未看准”五个字与太子的亲笔署押。

太子伸出食指,在封纸边缘轻轻按了按,确认浆糊已干透,骑缝墨线完好无损,方才收回手来,将匣盖半阖。

“原本封得很好。”太子目光转向送簿属官,“盘里的纸,拿过来。”

属官忙上前两步,将黑漆木盘稳稳搁在案几右侧。

盘中两张纸并排陈着。一张是光彩夺目的冷金雪浪笺,一张是寻常微黄的白宣纸。

太子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张冷金笺上。

笺纸上的字写得极工整华美,是官署里最挑不出毛病的台阁体,头两行在日头下甚至泛着淡淡的金芒:“皇太子殿下躬行格致,亲勘古盒,指授方略,众匠肃然修讫,盖合无滞……”

只是写到这两行时,后头的摘语便被属官按住了。在那两行华丽的字句上头,平平整整拉着三道细如蛛丝的墨线,划而不污,底下的字迹依旧清清楚楚。

太子看着那三道墨线,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哂意:

“这三道线,是谁划的?”

孙掌书在案前躬身出列,嗓音微哑:“回殿下,是小人划的。外间书吏年轻,不知铺中虚实,只按平日奉承上意的老底子起笔,满纸铺陈浮泛之辞。小人见这草稿有失原本窄事实,故而悬腕拉了三道存废墨线,留痕备查,未敢撕毁。”

“留痕是对的。”

太子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张冷金笺,看了一眼那被划过的“指授方略”,淡淡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