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1章 留我在县里,不等于把活全留下(2 / 2)

“回去。”他把回纸底抄递还蒋敬,“原底照旧锁着。门下先办,往后若再具名调底,哪趟真占了工、哪辆真候了车,你在自己的回纸上记。没漏刻就不写时长。”

蒋敬应了一声,拿起纸匆匆出了门。那枚黄铜钥匙在腰间轻碰了两下,很快便听不见了。

祁六顺望着门帘:“大人,今早这一趟是咱们叫他来的,不能写成府里又调了一次底。”

“知道。”周既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茶已凉了半截。

“严复礼发那道具名公单,不是故意找茬。”周既明放下茶碗,神色极淡,“府里书吏落了错字,知府依制查勘原底,这是正当查错。他在呈送京里的本章里,老老实实写了东门调底耗时、人额未减,甚至前番问纸还特意问清了是否有别车等候。他有他的府衙成本,也有他的行文难处。”

“但他有难处,不等于栖山就该白担这份折腾。”

孟鹤年翻了翻手边的旧附文,缓缓接道:“东家的意思是,严知府知晓这差事费时,却未必能在府里替咱们免去这道麻烦。”

“那张错过录得留着,县里这张回纸也得留着。他没法只报热汤,不报冷饼。”

周既明将案头的宣纸拖到自己身前,取过细毫笔,在墨盘里蘸了点淡墨。

“先理清楚,哪些是咱们推不掉的。”

笔尖在纸上落下极短的几行墨字:“六正额本职,照旧恪守;常册栖山段,照旧如实过录解府;旧待核格,凭据未到之前继续留空。东门门下的货转收讫与税项,也不能松。”

孟鹤年点头:“这几条,谁来查也是栖山的分内事。”

“但推不掉分内事,不等于把添出来的杂役全当成分内事。”

周既明的手腕一转,在纸页另一侧重重画下一道分界线,手肘压在案沿上,眼里泛起一层精细的算盘光芒。

“两车窄试,前车退了一张没动笔的黄纸,耿车未领备查副抄,这两件是真。可省纸墨的净账还没算,府里这回发单调底也是真。要说往后照此扩开,先得问蒋敬还能停几回手。”

“三县会同那笔,也记在左边。”周既明用笔杆敲了敲交接纸,“该召集、该调看相关路册人手、该提议报府,咱们照办;府里给过的也认。别拿这一笔,替将来没议过的差事签收。”

周既明手里的笔悬在纸上半晌,目光落回昨日那份转抄附签上。

“圣上在沈见微密报旁边点了朱红大圆点,那是坐实了他老人家知道我在藏功避迁。可他当年在吏部处置后头亲手添上的那句话,白纸黑字写着——‘所需人马与合理支费,由府衙核给,不得徒增一县之累’。”

他将笔往瓷架上一搁,指头在木案上敲了敲:“这话不是我编的,是御批原字。他既然挑明了不放我走,要我留在栖山做实事,那我就拿这句‘不得徒增一县之累’,跟知府衙门堂堂正正把账对清楚。留我在县里,不等于把全府的折腾都留下!”

祁六顺把税记簿往怀里一收:“我先回户房。这半天账可不会等咱们把官司打完。”

周既明将碟里剩下的半块干饼掰碎,扔进残茶汤里泡着,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哂笑。

“行了,六顺去户房把今早的税单结了。”

祁六顺应声退了出去。帘栊打下,二堂里重新只剩案头清脆的翻纸声。

孟鹤年取过墨锭,就着砚池里的残水缓缓研磨开来,抬头问道:“东家,既然实账已经理出分寸,给知府衙门的回札,今日便动笔么?”

“不急在这一刻。”

周既明看着案上并排铺着的三摞纸,目光在泛黄的旧附文、东门调底抄件与那张朱笔附签之间停顿片刻。

“今日把这几本文书的经手名字再细核一回。明日给严复礼回札,咱们可别在他刚抓完的错字上,另送一个错字过去。”

他将泡软的干饼咽下,拿布帕抹了抹嘴角:

“咱们不叫屈,也不撂挑子。一笔归一笔,把字落实在纸上,回札才递得出去。”

孟鹤年取笔在草签旁添了两个小字:“待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