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赈灾之事关乎国本,绝不可轻纵!”
朱棣听得火冒三丈,刚要开口骂人,朱标抬手拦了他一下。
朱标看向朱桢,目光中带着询问。
朱桢终于动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胡惟庸,忽然笑了一声。
这一笑,让满殿官员都愣住了。
胡惟庸抬头,冷声道:“楚王殿下,事到如今,您还笑得出来?”
朱桢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本王当然笑得出来。”
胡惟庸眯起眼。
“殿下是承认了?”
朱桢点头。
“承认。”
殿内再次哗然。
连朱标都愣了一下。
朱棣瞪大眼睛,差点脱口而出。
老六,你疯了?
朱元璋盯着朱桢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老六,你再说一遍。”
朱桢拱手。
“父皇,儿臣确实下令,在部分赈灾粮中掺入细沙。”
这一下,金銮殿内彻底炸了。
有老臣气得胡须发抖。
“荒唐!荒唐至极!”
“赈灾粮中掺沙,岂不是逼灾民吃土?”
“楚王殿下,这等事怎能承认得如此坦然?”
胡惟庸眼底闪过一丝得意。
他等的就是朱桢承认。
只要朱桢认了,此事便坐实了。
不管朱元璋多宠这个儿子,面对满朝文武,也必须给天下一个交代。
胡惟庸压住心中喜意,抬头看向朱元璋。
“皇上,楚王殿下已经亲口承认。此事若不严惩,如何安抚北方灾民?如何服天下百姓?”
朱元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朱桢,那眼神很重。
朱桢却一点也不慌。
他转身看向满朝百官。
“诸位是不是觉得,本王在赈灾粮里掺沙,就是贪污克扣?”
一个御史立刻出列。
“难道不是吗?粮食本该干净发给灾民,殿下掺沙,灾民如何吃?”
朱桢看向他。
“你吃过树皮吗?”
那御史一愣。
“殿下何意?”
朱桢又问:“吃过草根吗?”
御史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臣在说赈灾粮,殿下为何扯这些?”
朱桢冷笑。
“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灾民是什么样。”
殿内一静。
朱桢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。
“真正快饿死的人,别说粮里有沙,就是粮里有土,他也会筛出来,淘出来,煮熟了吃下去。”
“因为他不吃,就会死。”
“可那些根本没受灾,却跑来冒领赈灾粮的人,他们不会吃。”
“他们会嫌脏,嫌牙碜,嫌不值当。”
“本王要筛的,就是这些伪灾民!”
群臣一怔。
胡惟庸脸上的得意僵住了。
有人忍不住低声道:“伪灾民?”
“冒领赈灾粮?”
“这怎么可能?”
朱桢转身看向朱元璋。
“父皇,儿臣接手赈灾后,第一眼看账册,就觉得不对。”
朱元璋沉声道:“哪里不对?”
朱桢从袖中取出一份抄录账册,双手呈上。
王景弘赶紧下阶接过,送到御案前。
朱桢继续说道:“北方十三个受灾府县,地方上报灾民二十余万。可儿臣核对倒塌房屋、受损村社、鱼鳞册户籍之后,发现一个怪事。”
朱元璋翻开账册,眼神逐渐变冷。
朱桢抬手指向百官。
“保定府上报新增灾民八千余人,倒塌房屋不足百间。”
“真定府新增灾民一万两千余人,倒塌房屋却有三千余间。”
“同样是雪灾,为何有的地方一间屋倒了,能冒出几十个灾民?”
“难道北方百姓一家全住在屋顶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