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有几人没忍住，差点笑出声，又硬生生憋回去。

朱元璋的脸色却越来越沉。

朱标眼神也变了。

他接过王景弘递来的另一份抄录，看了几行，脸色立刻难看起来。

朱桢继续道：“还有粮食消耗。”

“按照地方上报的灾民数量，朝廷拨下去的粮，三日便该吃光。”

“可若按倒塌房屋和真实户籍算，粮食至少能撑七日。”

“多出来的粮去了哪里？”

他看向胡惟庸。

“胡相，你告诉本王，多出来的粮，被谁吃了？”

胡惟庸脸色一沉。

“殿下慎言！臣又未去北方，怎知粮食去了哪里？”

朱桢笑了。

“胡相不知道？”

他往前逼近一步。

“那本王换个问法。”

“地方官府为何敢把灾民数虚报到这个地步？”

“赈灾粮为何发得这么快？”

“粥棚外为何日日排着长队，可真正快饿死的百姓却仍旧领不到粮？”

胡相觉得，这里面没有人串通？”

胡惟庸冷声道：“楚王殿下，您自己下令掺沙，如今却反过来攀咬地方官。此举未免太急了些。”

朱桢点头。

“本王确实急。”

他声音骤然一冷。

“北方的灾民正在挨饿，朝廷的粮却被假灾民和贪官污吏吃空。本王若不急，难道等着他们把灾民饿死？”

殿内不少武将听得眼神发亮。

徐达站在武将前列，看着朱桢，眉头慢慢松开。

汤和也忍不住点了点头。

这法子损是损了些。

但真有用。

朱桢看向群臣。

“本王让人在赈灾粮中掺少量细沙，不是让灾民吃沙。”

“粮发下去，真灾民可以淘洗，可以筛选。”

“可假灾民呢？”

“他们家里有粮，身上有力气，跑去粥棚排队，只为占朝廷便宜。粮里有沙，他们嫌麻烦，嫌不干净，自然就不去了。”

“如此一来，赈灾粮才能落到真正活不下去的人手里。”

殿内一片沉默。

不少原本准备附和胡惟庸的官员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他们听懂了。

朱桢不是在克扣粮食。

他是在用最粗暴的法子，把假灾民挡出去。

胡惟庸咬牙道：“殿下说得好听，可若真灾民老弱病残，无力筛沙，又该如何？”

朱桢立刻道：“所以本王下令，只在一部分粮中掺沙。”

“老弱病残，由里正、保长核验后，直接领干净粮。”

“青壮灾民，自己筛。”

“若连筛粮的力气都有，却不愿筛，那就说明他还没饿到要命的时候。”

胡惟庸一时语塞。

朱桢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
“胡相，本王再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
胡惟庸心里一紧。

朱桢盯着他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本王已经秘密派人前往北方十三府，暗查赈灾粮发放、灾民真实人数、地方官贪墨之事。”

“谁虚报灾民，谁克扣粮食，谁纵容伪灾民冒领。”

“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
殿内百官头皮发麻。

不少人下意识看向胡惟庸。

胡惟庸脸色终于变了。

他强撑着冷笑。

“殿下这是已经认定有人贪污了？”

朱桢淡淡道：“不是认定。”

他抬头看向朱元璋。

“是快查到了。”

朱元璋握着账册，手背青筋一点点鼓起。

满朝文武都不敢再说话。

他们原以为今日是胡惟庸弹劾朱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