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现在看，朱桢不但没有被压住，反而借着这场弹劾，当众掀开了北方赈灾的烂账。

胡惟庸想打朱桢一巴掌。

朱桢却反手把刀架到了整条赈灾线上。

金銮殿内，所有目光都落在朱桢身上。

朱桢站在殿中，神色坦然。

“父皇，儿臣掺沙，是为了救真灾民。”

“至于谁借灾敛财，谁吃了灾民的救命粮。”

“儿臣会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。”

朱桢话音落下，金銮殿内久久无人出声。

刚才还群情激动的文臣，此刻一个个低着头，眼神闪躲。

掺沙赈灾。

这四个字刚听起来荒唐。

可朱桢把账册一摊，把伪灾民一说，味道立刻变了。

朱元璋盯着账册，脸色阴沉得吓人。

他从乞丐和尚一路爬到今日，太清楚人饿到极处是什么模样。

别说沙土。

当年他们连树皮、草根、观音土都吃过。

朱元璋慢慢抬起头。

“徐达。”

徐达立刻出列。

“臣在。”

朱元璋看着他。

“你当年在濠州，饿过没有？”

徐达沉默了一下，拱手道：“回皇上，饿过。”

朱元璋又问：“饿到极处，粮里若有沙，你吃不吃？”

徐达没有半点犹豫。

“吃。”

满殿官员心头一震。

徐达继续说道：“别说粮里有沙，就是粮掉在泥里，只要还能捡起来，臣也吃。”

“真饿到要死的时候，人不会嫌脏。”

“能活命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汤和也站了出来。

“皇上，臣也饿过。”

他看向胡惟庸，语气冷了几分。

“有些大人坐在衙门里，没见过灾民饿死前的样子。真灾民求的是活命，不是体面。”

“楚王殿下这法子听着糙，却能把那些占便宜的混账东西筛出去。”

“臣以为，可行。”

武将队列里顿时有人附和。

“臣也觉得可行。”

“真灾民不怕麻烦，假灾民才怕。”

“粮食有限，自然要先给活不下去的人。”

文臣那边脸色都不好看。

他们想反驳，却找不到合适的话。

说朱桢不该掺沙？

可朱桢已经说了，只在部分粮里掺，老弱病残发干净粮。

说灾民不该吃带沙粮？

徐达、汤和这些开国老将一句“饿过”，直接堵死了他们的嘴。

朱元璋缓缓站起身。

百官立刻垂首。

朱元璋的目光扫过众人，声音压得很沉。

“咱也饿过。”

这四个字一出，殿内所有人心头都颤了一下。

朱元璋继续道：“咱小时候，爹娘兄长饿死，连块下葬的地都没有。”

“那时候若有人给咱一碗掺了沙的米，咱会嫌弃吗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咱会跪下来谢他。”

殿内死寂。

朱元璋指着御案上的账册，怒意再也压不住。

“可现在，有人拿着朝廷的赈灾粮，喂假灾民，喂贪官，喂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！”

“真正快饿死的百姓，反倒领不到粮！”

他猛地一拍御案。

“这才是该杀！”

百官齐齐跪下。

“皇上息怒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