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效忠何人?”
“扩廓帖木儿。”
“你在探马军司是什么身份?”
“中原探马军司统领。”
朱桢握笔的手停了一下。
方才还宁死不肯开口的乌兰图雅,此刻竟然问什么便答什么。
她的声音很轻,脸上没有多少表情,双眼还盯着那枚不断摆动的铜钱。
朱桢压下心中的震动,立即落笔记录。
安若曦没有回头。
“应天府有多少探马军司的人?”
乌兰图雅沉默下来。
她的眉头逐渐皱起,手指也开始挣扎。
安若曦放缓铜钱摆动的速度。
“扩廓帖木儿就在你面前。”
“他让你如实禀报。”
“这是军令。”
乌兰图雅紧绷的手指慢慢松开。
“三百七十八人。”
朱桢猛地抬起头。
他原以为应天府内能有几十名北元探子,便已经足够惊人。
三百七十八人,远远超出他的预料。
安若曦的呼吸也停了一瞬。
她很快稳住声音。
“这些人藏在哪里?”
“各处都有。”
“说出他们的姓名、身份与藏身之地。”
乌兰图雅开始报出名字。
“陈三,应天府北门车夫,住在石桥巷。”
“赵贵,魏国公府马夫,入府四年。”
“孙德,韩国公府厨房杂役,负责采买。”
“周茂,曹国公府护院……”
朱桢不断落笔。
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从乌兰图雅口中说出。
魏国公府、韩国公府、曹国公府、信国公府。
朝中各大公侯府邸,几乎都有探马军司的人。
有人是车夫,有人是护院,有人是杂役,还有人在主人身边侍奉多年。
朱桢越写,脸色越沉。
这些人的身份并不起眼,却能接触到各府的动向。
哪位将军离开应天,哪座府邸突然调动亲兵,哪位朝臣夜间进宫,只要稍加留意便能探听出来。
安若曦又问道:“宫中有多少人?”
乌兰图雅的眉头再次皱起。
“不能说。”
“这是绝密。”
“扩廓帖木儿命你禀报。”
安若曦向前坐了一些。
“王帐之内没有外人。”
“说。”
乌兰图雅挣扎许久,终于再次开口。
“十二人。”
朱桢的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团墨迹。
“十二人?”
安若曦的声音也多了几分沉重。
“他们是什么身份?”
“御膳房火者刘福,入宫七年。”
“尚衣局内侍王禄,入宫五年。”
“内官监杂役……”
乌兰图雅每说出一人,朱桢便记下一人。
十二个人的身份都不高。
他们无法接近朱元璋,也碰不到重要奏章,却能通过日常见闻判断宫里的动向。
其中一人甚至负责给东宫运送炭火。
朱桢放下写满的纸,又换了一张。
“太子东宫有几人?”
安若曦继续追问。
“名单上有五人。”
“为何说名单上?”
“另有一条暗线,只有王爷亲自掌握。”
朱桢抬起头。
扩廓的谨慎远在乌兰图雅之上。
即便她是中原探马军司统领,也无法掌握所有细作。
安若曦问道:“那条暗线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如何联络?”
“不知道。”
乌图雅的回答没有迟疑。
安若曦没有继续追问暗线。
“把你知道的三百十八人全部说出来,不得遗漏。”
房间里只剩乌兰图雅报出姓名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