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袍女子走进大帐,没有向朱桢行礼。
汤雅兰握住刀柄,挡在朱桢身前。
“见到楚王殿下,为何不拜?”
女子停下脚步,兜帽下传出一道平静的声音。
“我若向他行礼,回去之后,海别只怕要怪我。”
朱桢原本还在打量对方,听见海别二字,目光立即沉了下来。
“你认识伯雅伦海别?”
“她是我的女儿,我自然认识。”
女子抬起双手,缓缓摘下兜帽。
一张成熟端庄的脸露了出来。
她已不再年轻,眉眼间却仍有当年的风姿。黑袍下的身段保持得极好,腰背挺直,举止之中带着多年身居高位养出的从容。
朱棣盯着她看了几眼,脸色突然一变。
“你是奇皇后?”
黑袍女子转头看向朱棣。
“燕王殿下认得我?”
“北元皇帝身边的奇氏,草原上谁没听过?”
朱棣收起方才的惊讶,手掌压在刀柄上。
“只是本王没想到,你竟敢亲自进入明军大营。”
奇皇后重新看向朱桢。
“我不是来见燕王的。”
朱棣被这句话顶了回来,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汤雅兰向前半步,目光始终停在奇皇后身上。
她并未从对方身上察觉到内力,可这女人敢独自走入三万明军之中,绝不会毫无准备。
“王爷,此人身份特殊,不可轻信。”
“无妨。”
朱桢从主位上起身,走到奇皇后面前。
“本王该称你奇皇后,还是扩廓的使者?”
奇皇后没有退让。
“你若愿意,也可以叫我一声岳母。”
朱桢笑了。
只是那笑声没有半点亲近之意。
“海别什么时候成了本王的正妃?本王又何时认过你这个岳母?”
奇皇后早已料到他不会给自己好脸色,神情依旧平静。
“海别跟了你这么久,心里也只有你。你喜欢她,她也愿意留在你身边。有没有那一纸婚书,有那么重要吗?”
“当然重要。”
朱桢重新坐下,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。
“本王的岳母,不是谁想当便能当的。”
奇皇后走到侧边坐下。
黑袍落在椅边,露出里面的深色长裙。
“你不认我没关系,海别认我这个母亲便够了。”
“你若真把海别当女儿,也不会帮扩廓来算计本王。”
“我今日前来,正是为了帮你。”
奇皇后抬眼看着朱桢。
“扩廓想与你合作,我也支持此事。你们若能联手,不但可以除掉纳哈出,还能趁势吞下北元王庭。”
朱桢拿出先前那封书信,随手扔在桌上。
“这些话,方才那名使者已经说过了。”
“他说的只是试探。”
奇皇后没有去碰那封信。
“真正的条件,要由我亲口告诉你。”
朱棣冷哼一声。
“前一个使者说长城以南归大明,漠北归扩廓。你们把大明当成替扩廓打仗的雇兵了?”
奇皇后轻轻摇头。
“那个条件确实没有诚意。”
她伸出手指,落在桌上的舆图边缘。
“纳哈出的地盘,大明与扩廓平分。北元王庭现有的地盘,也平分。”
朱棣顿时皱眉。
“扩廓愿意拿出一半?”
“只要楚王答应结盟,扩廓可以先从西面牵制北元王庭,再派骑兵切断纳哈出的退路。”
奇皇后看向朱桢。
“你们从东南进攻,扩廓从西北进攻。纳哈出腹背受敌,绝无活路。等他一死,北元王庭也撑不了多久。”
汤雅兰站在朱桢身侧,直接问道:“空口无凭,如何让我们相信?”
“广宁城。”
奇皇后说出三个字。
朱桢手指停在桌边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广宁守将早已倒向扩廓。”
奇皇后语气平稳,丝毫没有遮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