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改革1(2 / 2)

“工部管开荒、修水渠、造农具;农部管作物种植、耕作教化与产量核算;屯田所得之粮,全数交户部清点入库。三家各管一段,互相核查,谁也别想从中贪墨破绽!”

沮授眼光毒辣,沉声道:“三司分权虽能防地方割据,可若逢大敌当前,按察使与布政使掣肘都指挥使,错失战机,该当如何?”

“凡遇大战,朝廷即刻设‘总督’一职!”吕布按着剑柄,“总督节制三司,独揽大权,战事结束即刻撤销!总督人选由内阁拟定推荐、天子任命,不得连任超三年,更绝不得世袭!”

陈登苦笑了一声,拱手道:“主公,户部要统筹天下赋税,可如今徐州按地亩交,冀州刚丈量完田亩,青州还在推行,淮南幽州各行其是,户部如何能一刀切地下达章程?”

“先统账,后统制!”吕布语气坚定,“令各州将户籍、田亩、税赋旧账全数抄录呈交户部。户部算清底细后,再拟统一税制。未统之前,沿用旧法;一旦统法出台,天下划一,绝无例外!”

糜芳亦提出顾虑:“商部若定商税,撤并关卡势必触动地方官吏之利益,商部能管得动地方官吗?”

“商部管不动,内阁管得动!”吕布冷笑一声,“内阁拟旨,天子明诏明发天下,谁敢阻挠商税归一,便是抗旨犯上,按察使司直接登门抓人!”

一番推拉问答,条理清晰,环环相扣。九人越听越是心惊,这套制度看似庞杂,却将权力拆解制衡到了极致,既堵死了地方割据的后路,又给朝廷这台笨重的机器装上了飞转的齿轮。

厅内的气氛原本稍有缓和,可吕布却并未就此散会。

他端起水碗重新润了润嗓子,幽深的目光在大厅里逡巡,最终定定地停在了崔琰与辛毗二人身上。

“崔季珪,辛佐治。”

二人浑身一震,同时拱手出列:“属下在。”

“这‘科举取士’一事,你们二人如何看?”

议事厅里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了。

崔琰乃清河崔氏之骨干,名动北方的世家领袖;辛毗乃颍川辛氏之门面,名门望族之后。二人皆出自当世顶级阀阅,又皆在袁绍手下历练过,如今归顺幕府。

吕布点名问他们,绝非无的放矢。

在这大汉朝,察举征辟乃是世家门阀垄断仕途、世袭特权的命根子!招贤馆不过是开了条小缝,可科考一开,不论出身贫贱,唯才是举!这等于是一把利刃,狠狠割在了世家门阀延续了四百年的肉瘤上!世家子弟自幼锦衣玉食、名师教诲,可若真到了凭真本事考实务、考算数、考律法的时候,未必干得过那些苦读拼命的寒门士子!

崔琰久久沉默,清癯的面庞上肌肉微微抽搐。许久,他抬起头:

“主公,科举取士,乃开万世之基的大善政!然有一事,主公须冷静考量——科考究竟考什么?”

他直视吕布,侃侃而谈:“若考经义,世家藏书万卷,子弟自幼诵读,寒门子弟无钱买书,必败无疑;若考策论,世家子弟出入豪门,耳濡目染朝政,寒门子弟连县衙大门朝哪开都不知,何谈高瞻远瞩?若考算数律法,世家有名师指点,寒门子弟连算筹都买不起!故而,科考若开,题目必须出得极巧!初试考基础死记,复试考百业实务,更要设法让天下寒门买得起书、读得起典籍!”

吕布颔首赞许:“季珪所言极是。初试考经义律法死记,给寒门门槛;复试考算账判案实务,凭真本事杀出重围!各凭造化,公允至极!”

辛毗跨前一步,措辞比崔琰更为犀利赤裸:

“主公!臣只敢问一句——若科举推行,世家子弟大半落榜,他们该当如何?!”

辛毗眼中闪烁着冷芒,声音发沉:“清河崔氏、颍川辛氏、弘农杨氏……这些世家在大汉积累四百年,不仅有田产金银,更有满门门生故吏、遍地宗族武装!若朝廷彻底断了他们的仕途生路,逼得他们无路可走,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!届时内讧四起,主公如何收拾残局?!”

吕布端坐在主位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辛毗。

“所以我才问你们二人。”

吕布的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崔季珪,你是清河崔氏的人;辛佐治,你是颍川辛氏的人。你们皆出自世家,你们说,该怎么动?”

厅内鸦雀无声。陈宫、贾诩、徐庶、沮授等人的目光全数聚焦在二人身上,成廉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紧了紧。

崔琰闭上双眼,复又睁开,那双清澈的名士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:

“主公!臣虽是清河崔氏之人,可臣在冀州已亲手主持过清丈田亩!崔家的隐田,臣没少下狠手!科举若开,崔家子弟考得上,是他们真本事;考不上,是他们不思进取落后于时代!臣绝不为崔氏私情求半句宽贷!”

辛毗亦深吸一口气,拱手高声道:

“主公!臣蒙主公自邺城绝境救出,辛氏一门老小皆依附幕府而活!臣以为,科考必须要开,但不可一刀切死!征辟察举可废,可世家子弟若科考落榜,朝廷当留一条余地——允许他们自费入格致院学习,或入基层历练、入军中效力!若他们肯放下架子吃苦拼搏,依然能凭本事爬上来;若他们自恃清高不愿吃苦,那便顺应天道,任其自灭!”

言罢,二人深深一躬,久久不愿起身。

吕布看着这两位世家出身重臣,看着他们眼中的剧烈挣扎与最终的决绝,心中不由涌起一阵豪情。

这二人说的虽有侧重,可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清醒——他们知道科举这把刀砍下去会见血,甚至第一滴血就会溅在自家门楣上,可为了天下大势,他们选择站在自己这边!

“你们二人所言,字字珠玑,我都记下了。”

吕布站起身来,将那卷凝聚着改天换日宏图的竹简缓缓卷起,眼中精芒爆射:

“科考之细则,我今晚再作修补。明日辰时,咱们再议这‘土地与田赋’之策!”

“喏!”九人轰然应命,声震梁尘。

许昌城外的天空阴云渐渐散去,一缕耀眼的阳光穿透云层,直直照进行辕正厅,将吕布那伟岸如山的身影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宛如一尊撕裂旧时代的战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