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4章 改革2(1 / 2)

建安八年,三月二十三。许昌,车骑将军行辕,议事厅。

次日辰时,九位重臣又齐齐坐回了议事厅内。

日光穿过雕花木窗,将青砖地面照得一片通红。吕布端坐在正中榆木大案后,脸色较昨日圆润了几分,眼眶周围的黑晕褪去了一层,可双眸里的锋芒却愈发沉稳灼人。在他面前,除了昨日那卷沉甸甸的牛皮竹简外,还整齐地码放着一叠连夜裁好的新竹片,散发着新鲜竹木特有的清香。

“昨日议了官制,今日议别的。先顺着昨日的话头,把科考的定章落实。”

吕布伸出粗粝的手指,轻轻按在竹片上,看向辛毗:“佐治,你昨日进言,令世家子弟可自费入格致院学习——此策甚合我意,准了!格致院特设‘官费’与‘自费’两科。官费名额专辟给寒门贫寒子弟,由朝廷度支供养;自费名额则敞开面向豪门世族。两者所授之学业、考校之试题毫厘不差,凡考校合格者,一律按律授官。然自费之门槛须于律典中明文载彩——学费自筹,食宿自理,绝不可侵占官费名额半丝半毫!世家若愿送子弟入格致院受业,格致院开门相迎;若不愿来,朝廷亦不强求。”

辛毗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佩服,起身长揖:“主公圣明,此策既给世家留了余地,又守住了朝廷体统,大善!”

“除科考之外,尚有一件关乎万世基业的大事——设学堂。”

吕布顺手翻开一片新竹片,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大厅内传开:“科举若要大推,全国各地必须广设学堂!自今而后,天下每县至少设一所官办学堂,后续逐步推广,直至乡村全覆盖。学堂划分为两级——蒙学与经学。”

他扫视众人,细致拆解:“蒙学招收十岁至十五岁之幼童,不论贫富贵贱、门阀寒庶,皆可免费入学读满两年,专攻识字、算数、律法基础;经学则接纳蒙学考核优异者,再读三年,深研经义、策论、算数、格物实务。凡于学堂苦读满五年者,方有资格报名科举初试!至于学堂之教习先生,一律由中央格致院统一考核后下派任用,严禁地方私相授受!”

陈登略一思索,欠身插话:“主公,每县各设学堂,束修、薪俸、营造之资庞杂,这笔钱粮从何处拨付?”

“户部从国库拨给一半,地方官府自筹一半。”

吕布显然早有考量,对答如流:“地方自筹之资,可从商税抽成中拨付,亦可划拨‘学田’!各县官府划出一块上等官田作为学田,租给贫苦百姓耕种。学田免纳朝廷田赋,然租户须缴租给学堂。租子按市价七成收取,留三成利给租户。如此一来,学堂有了绵绵不绝的进项,租户亦能得实惠,相得益彰!”

陈登闻言,抚掌赞叹,再无异议。

吕布将手上的竹片翻过一页,眼神陡然沉了下来,周身的气势也随之凝重如山。

“接下来,议税制。”

议事厅内的气氛骤然一紧。在座九人心领神会——官制不过是架梁立柱,这税制才是真正的割肉抽筋、关乎天下命脉!

“田赋一事,徐州、青州、冀州已然撕开了一道口子,如今须推行至全国!”

吕布竖起两根手指,言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:“全国推行之后,严守两条铁律!其一,士绅一体纳粮!管你是宗室勋贵、朝堂高官,还是地方名门世族,只要名下占着土地,便须按亩交粮!地多者多交,地少者少交,绝无特权豁免!其二,摊丁入亩!彻底废除千百年来套在百姓头上的‘人头税’,将其全数摊入田亩之中!有田者按亩交纳,无田之贫苦流民,免纳丁税!”

说到此处,吕布语气稍缓:“然此法不可一刀切下。各州情况错综复杂,有的州县已然将田亩清丈明白,有的州县尚在推行。凡清丈完毕之州县,即刻推行新税法;未清丈完毕者,待清丈核实后再行推行。徐徐图之,绝不可仓促图快引发动荡。”

沮授眉头微皱,起身拱手问:“主公,若彻底取消人头税,各州府每年的税赋总额是否会大幅下挫?国库钱粮若有亏空,又当如何?”

“税额表面看确实会下降,可降的是榨干百姓骨髓的无理苛捐!”

吕布目光清亮,侃侃而谈:“百姓头上的人头税没了,手里能攒下的余粮便多了。流民有了活路,地里的粮食丰沛,市面上的粮价自然平稳!粮价一稳,百业俱兴,商税与市税便能几何倍数地补回来!这笔大账,陈元龙在徐州亲算过——徐州废除丁税当年,商税激增两成,市税涨了一成五!盘算下来,官府库银不但未减少分毫,百姓的日子反而一日好过一日!”

陈登挺直腰板,颔首接话:“臣可为主公作证!徐州去年秋税之后,粮价稳在每石一百五十钱上下;而在前年推行新政前,每石粮价曾暴涨至两百三十钱!百姓手中有粮,百业自然通畅。”

吕布极赞许地看了陈登一眼,继续拍案道:

“再说徭役!自今而后,强征百姓无偿服徭役之陋习,彻底废除!改设‘有偿雇役’!”

他按着案几,声音掷地有声:“日后官府凡有修筑道路、疏浚河渠、加固城池、运送粮秣之工程,严禁强拉民夫!官府要用民力,便须出钱雇佣!工钱一律按市价按日结算,每日管饭一顿。百姓愿意来者,与官府签署契约,凭契约按日支取工钱;若有违约克扣工钱者,官府加倍赔偿!此条律令,须明文镌刻于大汉律典之中!”

糜芳眨了眨眼,忍不住出声询问:“主公,若全数改用有偿雇役,这浩大的工钱从何处出?”

“从各州府之杂税抽成中拨付!”

吕布对答如流:“杂税由中央户部统一核算调度,优先保障雇工之薪水!若有不足,由地方商税补充;若仍有缺口,由中央国库专项拨付!总而言之,绝不许官府白吃民力、白征民夫!”

说罢,吕布再次翻过一片竹片,目光如刀:

“再说商税!确立统一商税律条——行商过税‘百抽二’,坐贾注税‘百抽三’!何意?行商贩运货物的过关抽税,按货值百抽二;坐贾开店经营之买卖,按营业额百抽三!自中央至各州府县,严禁私自加征半文钱,严禁私设任何路障关卡!”

“所有商税明细,由中央商部统一制定,定期布告天下!凡有地方官吏敢私自加税者,查实即刻罢官免职,终身永不录用;凡敢私设关卡卡扣商贾者,以谋逆滥权力治罪!商部每年考核各地商税,多收者重赏,少收者严惩!然赏罚归赏罚,严禁为凑考绩而滥征暴敛!商税要轻、要稳、要清清楚楚!商人能算明白买卖成本,才敢放开手脚通商贾!”

大厅内落针可可闻,九位重臣听得神色各异。

就在此时,一直沉吟不语的刘晔缓缓抬起头来。他坐在右侧第三位,眼底带着几分探寻与深意,拱手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