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援军抵境(2 / 2)

学徒赶紧跑着抱来口袋,墨衡接过来,解开绳口,往掌心里一倒——哗啦啦掉出一堆黑黢黢的东西,一寸长的铁钉、边角锋利的碎铁片、还有磨尖的铁砂,混在一起,冷光闪闪。

“东家你看,我在炮弹里加了点料。”墨衡抓起一把铁钉,递到秦默面前,铁钉头部扁平、尾部尖锐,个个打磨得锋利。

秦默捏起一枚,指尖蹭过尖锐的钉头,冰得刺骨。

他扫了一眼掌心的碎铁,瞬间就明白了:“散弹?”

“正是!”墨衡捋着胡子,眼里闪着点狡黠的光,“实心弹是砸阵、砸攻城器械用的,威力大,可杀伤面窄,就一条线。这散弹不一样,炮膛里混着装火药、铁钉、碎铁片,一炮打出去,这些东西顺着火药劲儿扇形飞散,百步之内能盖满半片校场,打到人身上就是七八个血窟窿。”

他顿了顿,把铁钉倒回袋子里,语气沉了几分,全是实打实的战场算计:“更要紧的是,这钉子带点倒刺,扎进肉里难取出来。草原上的巫医只会用草药敷伤口,懂什么清创取钉?到时候伤口化了脓,轻的残废,重的熬不了几天就没了。”

“打死一个蛮子,当场倒下就完事,不用人管;打伤一个,得两个人抬下去,还得有人喂药、照看,一份口粮要养三个人,耗粮草耗人力,拖也拖垮他们的队伍。”

旁边的周猛听得眼睛都直了,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拍得甲片哐当响:“我的天!还有这说法?我说以前跟草原部落打仗,伤兵多了比死兵还让人头疼,原来还能故意这么打!墨先生您这脑子,真是绝了!”

他之前只想着多杀敌人,从来没算过这笔账。现在一听,可不是嘛?打伤一个比打死一个,拖累大得多。

秦默捏着铁钉的手指微微收紧,抬眼看向墨衡,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认可:“先生把战场的账算透了。不光算火器威力,还算准了敌军的后勤。”

“嗨,我就是个造东西的,怎么打仗还是得东家定夺。”墨衡摆了摆手,又认真补充,“不过我建议,这头几炮先别急着用。等蛮子集结重兵攻城,人挤得最密的时候再开火,打他个措手不及。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,什么叫天威。”

秦默点点头,目光重新落在三门火炮上。

此刻炮口微微抬起,黑洞洞地对着城外的雪原,像三只蛰伏的凶兽,藏着惊人的杀伤力。之前守城,靠的是床弩和手铳,虽说能打退进攻,却少了一击定乾坤的重火力。

现在这三门炮一架,定远城的防守,直接就上了一个台阶。

“炮架再加固两道铁箍,雪天潮湿,炮膛每天早晚各擦一次,别留水汽。”秦默吩咐道,“弹药单独存放在干燥的库房,专人看管,严禁明火靠近。”

“东家放心,我都安排妥当。”墨衡拍着胸脯应下,“试射随时能做,不过动静大,怕打草惊蛇。要不要先试一炮,校准准头?”

“不用试。”秦默摇头,目光望向城外蛮族大营的方向,“留着惊喜,等呼延灼来攻城的时候,一起算。”

入夜后,府衙议事厅的炭火燃得正旺,北境全境的牛皮舆图平铺在大案上,炭笔标记的敌我营盘密密麻麻。

秦默坐在主位,岳铮、周猛、舒木儿、墨衡四人围在案边,这是援军抵达后的第一次正式军务会议。

周猛先开口,指尖点在官道沿线的几个隘口上:“末将这一路过来,摸了摸蛮族的布防。他们的巡逻队大多集中在正南和正东,西北面的山口几乎没人守,摆明了兵力不够撒不开。而且沿途的小部落都在往黑风谷调牛羊,看样子呼延灼是打算耗到开春,靠部落补给撑着围城。”

舒木儿跟着补充:“秦大人,末将也收到线报,呼延灼麾下有六个小部落,本来就不愿南下,是被大汗强征来的。这阵子雪大,冻死了不少牲畜,部落里怨言不少,只是敢怒不敢言。真要是攻城伤亡大了,保不齐有人先跑路。”

岳铮按着腰刀,指节敲了敲蛮族粮道的位置:“东家,既然他们兵力散、人心不齐,不如给末将一千骑兵,连夜绕到野马川劫他的粮队。烧了他的粮草,我看他还怎么围城。”

“不行。”秦默摇头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,“呼延灼巴不得我们出城野战。他两万多骑兵在开阔地摆开,我们一千人冲进去,就算烧了粮,也很难全身而退。现在不是争一时长短的时候。”

他抬眼扫过众人,炭笔在北城防线上轻轻一点:“火炮刚到,蛮族还不知情。接下来几天,各营照常巡城,别露锋芒,就装作援军到了也只会缩守的样子。等呼延灼耐不住性子大举攻城,火炮齐发先打崩他的前锋,再谈其他。”

随后他逐条分派:周猛带一千新到的精锐接防西城,加固瓮城工事;岳铮领主力坐镇北城,火炮阵地归他统一调度;舒木儿仍守东南两面,抽调北境老兵混编进斥候队,多抓活口探听部落矛盾;墨衡连夜带人把五十支新手铳配发下去,赶在攻城前完成两轮实弹操练。

四人各自应下,没人再有异议。周猛本来还憋着劲想打前锋,此刻也明白藏拙诱敌的道理,抱拳领命时半点没拖沓。

同一时刻,蛮族大营的王帐里,气氛却憋得发闷。

呼延灼坐在上首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。

呼延烈站在最前面,手里的狼牙棒往地上一砸,震得毡子都颤:“慌什么?不就是多了两千大凛狗?咱们两万多铁骑,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了定远城!等三日后投石机架好,我带本部人马冲第一个,半天就能砸开城门!”

“王子说得轻巧。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首领沉声道,“前几次试探攻城,折了多少弟兄?城头的火器那么凶,再强攻,得死多少人?咱们部落的儿郎不是拿来填壕沟的!依我看,不如先撤到黑风谷,等天暖了再打。”

“你敢涨他人志气!”呼延烈眼睛一瞪,就要上前理论。

“够了。”呼延灼低喝一声,帐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他心里何尝不烦躁。本以为围上两个月,城里就得弹尽粮绝开城投降,没料到秦默不仅撑住了,还等来了第二批援军。

可就这么撤回去,他大汗的脸面往哪儿放?各部族本就各怀心思,这一仗无功而返,往后谁还肯听他号令?

沉默片刻,呼延灼抬眼扫过众人,语气斩钉截铁:“撤是不可能撤的。三日后,全军集结,强攻北城。各部落出三成兵力冲在前队,谁敢后退,军法处置。投石机日夜不停砸,我倒要看看,定远城的城墙有多硬,秦默的命有多硬。”

底下的首领们脸色各异,有心喜的,也有叫苦的,可没人敢当众反驳。

散帐后,呼延灼单独留下呼延烈,沉声叮嘱:“攻城的时候,让其他部落的人先冲,咱们的嫡系压在后面。真要是城破了,功劳是咱们的;要是伤亡大,死的也不是咱们的人。”

呼延烈咧嘴一笑,狼牙棒往肩上一扛:“父汗放心,儿臣明白!”

夜风卷着雪沫刮过营寨,两边的军帐里,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硬仗做着准备。

定远城头的火炮静静蛰伏,蛮族大营的投石机连夜组装,风雪之下,杀机越来越浓。

秦默从议事厅出来,没回房,径直往北城城头走去。

雪落在他肩头,他抬手拂去,站在炮位边,望着远处蛮族大营连片的篝火,眼神平静。

呼延灼,你尽管来。

定远城给你准备的惊喜,可不止这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