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炮震敌营(2 / 2)

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。

声音像惊雷,威力却比雷还吓人。隔着五百步远,能精准砸断投石机的主梁?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!

“妖术!是汉人的妖术!”

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,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恐惧。

草原人本就敬畏鬼神,这看不见摸不着、却能隔空毁物的“惊雷”,在他们眼里和妖术没什么两样。

没等他们回过神,城头上又传来三声齐响。

“一号炮!二号炮!三号炮!散弹装填——放!”

“轰!轰!”

三声巨响接连炸开,三颗散弹在空中爆开,数百枚铁钉、碎铁片、淬过火的铁砂,像暴雨似的呈扇形泼洒下去,瞬间覆盖了前排冲锋的蛮族阵列。

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。

冲在最前面的蛮族士兵,连盾牌都没来得及举稳,就被密集的碎片扫中。

铁钉扎进脸颊、穿透皮甲,碎铁片划开胳膊、削断手指,前排几十人齐刷刷倒下去,雪地上瞬间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。

有人捂着流血的眼睛在雪地里打滚,有人腿被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,哭嚎着往回爬,场面惨不忍睹。

蛮族的阵型当场就乱了。

后面的士兵看着前面的惨状,吓得魂飞魄散,哪里还敢往前冲?转身就往回跑,生怕慢一步就被“惊雷”劈中。

督战队挥着弯刀砍翻了好几个逃兵,可根本拦不住——溃兵像潮水似的往后涌,连督战队都被冲得东倒西歪。

呼延烈气得哇哇大叫,挥着狼牙棒往前冲,想把队伍压回去,可他一个人哪里拦得住成千上万的溃兵,反倒被人流带着往后退了十几步。
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呼延灼在高坡上看得目眦欲裂,脸涨得通红,“给我冲!谁退就斩谁!”

可他的命令已经没人听了。

士兵们宁可挨督战队的刀,也不想去挨那看不见的“惊雷”。

阵型越乱越挤,踩伤、撞倒的人越来越多,场面彻底失控。

呼延灼看着歪倒在雪地里的投石机,看着溃不成军的队伍,看着城头飘扬的玄色大旗,胸口一股火气直往上撞,差点当场呕出血来。

他咬着牙,腮帮子绷得硬邦邦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

“撤军!”

收兵的号角声响起,吹得有气无力。

蛮族士兵如蒙大赦,跑得更快了,连地上的伤兵、掉落的兵器都顾不上捡,争先恐后地往大营方向逃,活像身后有恶鬼在追。

呼延灼勒马立在坡上,最后看了一眼定远城的方向,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毒汁。

他没再多说一个字,拨转马头,带着亲卫扬尘而去。背影绷得很紧,任谁都看得出来,这位蛮族大汗,今天栽了个彻头彻尾的大跟头。

城下留下了数百具尸体、满地的兵器盔甲,还有那台碎成木柴的投石机残骸,在雪地里孤零零地躺着,像个笑话。

城头上的欢呼声久久不息。

士兵们互相拍着肩膀,笑得满脸通红,连冻得发紫的脸颊都透着热气。

守了这么久的城,憋屈了这么久,今天这一仗,打得最是扬眉吐气。

岳铮笑得合不拢嘴,一拳砸在墙垛上:“痛快!太痛快了!就几炮,把蛮子砸得爹妈都不认了!我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来攻城!”

舒木儿握着刀柄的手都在微微发颤,眼里是掩不住的激动:“末将守了六年边城,从来没打过这么解气的仗!有这三门炮在,别说两万蛮子,再来两万,定远城也固若金汤!”

秦默脸上没什么喜色,只是目光扫过城下的狼藉,随即转向炮位的方向。

墨衡正蹲在一号炮旁,手里拿着块干净的软布,仔细擦拭着炮管上残留的火药残渣。

周围的工匠兴奋地围着他说刚才的命中有多准,他也只是偶尔“嗯”一声,手上的动作没停,擦得认真又专注,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几炮,和他没多大关系似的。

秦默走过去,停在他身边。

墨衡擦完最后一段炮管,直起身,把布扔给旁边的学徒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
他额角沾着点薄汗,眼神依旧清亮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:“一号炮准头没问题,二号炮偏了半丈,回头垫两块铁片调调炮架。散弹覆盖范围比预估的多了十步,铁钉的侵彻力也够,蛮子的单层皮甲挡不住。”

他顿了顿,指尖敲了敲炮身:“投石机这种东西,笨重、迟缓、射速慢,本来就是老掉牙的玩意儿。以前他们没见过更好的,才当宝贝。现在见过火炮了,往后再想靠这东西攻城,就得先想想,自己的投石机够不够砸的。”

秦默看着他,微微颔首:“你这几炮,抵得上三千步卒。不光毁了投石机,更打垮了蛮子的士气。”

“分内的事。”墨衡摆了摆手,弯腰凑近炮口,借着天光检查炮膛有没有受损,“别光顾着高兴,赶紧让弹药队把炮弹备足。呼延灼吃了这么大亏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要么夜里来偷营,要么换别的法子攻城。炮管得凉半个时辰才能下一次连发,这段时间让弓弩手盯紧点,别给他们可乘之机。”

说完,他就带着学徒往二号炮走,脚步利落,丝毫没有居功自傲的样子,满脑子都是怎么校准炮位、优化弹道。

秦默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很快又收敛起来。他转身看向岳铮和舒木儿,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:

“传令下去:第一,各营加固城防,滚木礌石再补一倍,弓弩手分三班轮值,不得松懈;第二,夜哨加三倍,城下多设绊马索、陷马坑,防蛮子夜袭;第三,伤兵立刻抬去医营救治,缴获的兵器、箭矢清点入库;第四,把蛮族的尸体规整到城下显眼处,不用掩埋。”

岳铮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咧嘴一笑:“是!堆在那儿,让蛮子看看跟咱们作对的下场!”

两人躬身领命,各自下去安排。城头的欢呼渐渐平息,士兵们各司其职,动作比之前更麻利,士气也更盛。

入夜后,蛮族大营的王帐里一片低气压。

呼延灼摔了第三只酒碗,瓷片溅得满地都是。帐下的将领们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喘。

“废物!全是废物!”呼延灼的声音里压着怒火,“三万人攻城,连城墙都没摸到,就被三炮打回来了?还折了一台投石机,死了几百人!你们的勇气都被狗吃了?”

“大汗,不是弟兄们不卖力,实在是汉人的武器太邪门了……”一个将领小声辩解,“那东西声音像打雷,隔着几百步就能杀人,弟兄们都怕……”

“怕?”呼延烈瞪着眼睛吼道,“怕就可以跑?往后还怎么打?依我看,就是督战队杀少了!明天再攻,我亲自督战,谁敢退一步,我当场砍了他!”

“不行。”呼延灼沉声打断他,“再强攻也是送死。那火炮虽然厉害,数量肯定不多,弹药也有限。咱们不能拿人命去填。”

他阴沉着脸,在帐里走了两圈,忽然停下:“传令下去,从明天起,各营轮流佯攻,不分昼夜,就围着城喊、射箭,不让守军安生。我倒要看看,他们有多少弹药能耗。另外,找五百会挖地道的土兵,从西北角往城里挖,挖通了就派人摸进去,夜里放火开城门。”

帐下众人眼睛一亮,连忙应声:“大汗英明!”

呼延灼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望向定远城的方向,夜色里只能看见城头点点篝火。

秦默,你有火炮又如何?

这北境的仗,才刚刚开始。

同一时刻,定远城头。

秦默巡夜走到北城炮位,看见墨衡还带着工匠在调试二号炮。

旁边的石头上放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,都凉透了。

亲兵端着两碗热疙瘩汤走过来,秦默接过一碗,递了一碗给墨衡:“歇会儿,喝口热的。”

墨衡接过汤,吹了吹热气,喝了一大口,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驱散了不少寒意。

“蛮子夜里估计不会来。”墨衡放下碗,擦了擦嘴,“刚吃了大亏,军心不稳,夜袭风险太大。呼延灼不是莽夫,大概率会想别的阴招,比如挖地道。”
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秦默点头,“已经让舒木儿派人盯着城墙根,听动静了。真要是挖地道,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们。”

两人并肩站在炮位边,望着城外黑漆漆的雪原。寒风卷着雪粒刮过,炮身冰冷,可站在这里,心里却很稳。

雪还在下,掩盖了城下的血迹,却盖不住今天这几炮打出的底气。

定远城的天,从今天起,彻底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