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朝堂博弈(1 / 2)

元狩四年三月初,帝都。

北境大捷的消息在二月底便已传入帝都,经过几日的发酵,终于在今日的早朝上被正式提出。

当值官员出班,将定远城的战报当众宣读了一遍。

战报中详细记录了玄甲营抵达定远城后的整军、守城、反击过程,以及两次大规模交战的战果——击毙蛮族骑兵千余人,摧毁投石机三台,缴获战马、兵器若干。

战报措辞朴实,没有夸大其词,但每一个数字都沉甸甸的,砸在大殿中,让文武百官的神色各异。

老皇帝秦桓听完战报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,声音虽然不如病前那般洪亮,却依然带着帝王应有的威严:“秦默守土有功,朕心甚慰。传朕旨意,赏西境防御使秦默黄金五百两、锦缎千匹、粮草五千石,着户部即刻调拨,由驿传送往定远城。”

这道旨意一出,朝堂上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。黄金、锦缎、粮草——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物资奖励,意味着老皇帝对秦默的战功给予了高度认可。

但与此同时,旨意中没有提及任何官职的晋升或权力的扩大,这说明老皇帝在奖赏的同时,也在刻意保持着某种分寸。

太子秦璋的脸色当场就变了。

他出班奏道:“父皇,儿臣以为,此事不可草率。秦默固然有战功,但他私扩军备、擅自北上,事先并未请示朝廷。按照大凛律例,边将未经朝廷许可,不得擅自调动超出编制的兵力,更不得跨境作战。秦默此举,已有逾制之嫌。若不加约束,恐其恃功而骄,日后更难节制。”

他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,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,他真正的目的是阻止秦默获得更多的声望和资源。

自从老皇帝康复以来,秦璋的权力被一步步收回,他已经感受到了严重的威胁。

而秦默在北境的胜利,更是让他如坐针毡。

谢明远适时出班,语气平和,不偏不倚:“陛下,太子殿下所言,亦有道理。秦默的战功不可抹杀,但其扩军和北上之事,确实未经朝廷批准。老臣建议,可按制派遣核查官员前往定远城,核实兵力编制和物资使用情况。若确有必要,再酌情予以追认;若有逾制之处,也可及时纠正。如此,既肯定了战功,又不失朝廷法度。”

他这番话,表面上是两不相帮,实际上却是在为自己留后路。

他既不得罪太子,也不得罪秦默,同时还向老皇帝展示了自己的公允和老成谋国。至于核查官员派谁去、怎么查、查出什么结果,那就是他可以操作的空间了。

老皇帝听完太子和丞相的话,面无表情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:“赏赐物资的旨意,内阁即刻拟办。至于核查编制一事,北境战事未平,此时派人核查,恐动摇军心。待战事平息后再议。”

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便将太子的质疑和丞相的提议都挡了回去。

他没有驳斥太子,也没有否定丞相,只是用一个恐动摇军心的理由,把事情推迟到了战事平息后。

至于战事什么时候平息,那还不是他说了算?

太子咬了咬牙,没有再说话。

谢明远垂着眼帘,面色不变,心中却在暗暗重新评估这位老皇帝的手腕——病了这一场,他的脑子似乎比以前更清醒了。

散朝后,老皇帝没有回后宫,而是去了御书房。

他屏退左右,只留下大太监福安一人伺候。

他在御案前坐了很久,然后从暗格中取出一只紫檀木匣,打开锁,取出里面的密折。

那是关于崔氏旧案真相的调查结果,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,每看一遍,心中的波澜便多一分。

“福安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“奴才在。”

“你说……朕是不是真的老了?”

福安吓了一跳,连忙跪下:“陛下春秋鼎盛,何出此言?”

老皇帝摇了摇头,没有回答。他重新将密折锁回木匣中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
他康复之后,虽然拿回了皇位,太子又重新变回了太子,但有些事情,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
他的身体虽然恢复了,但元气大伤,太医私下告诉他,最多还能撑三五年。

三五年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
他需要在有限的时间里,为大凛找到一个合格的继承人。

而这个人选,他现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
只是这个答案,还不能公开。

因为一旦公开,整个朝堂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。

他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,也需要为那个孩子铺好路。

他睁开眼睛,望向窗外。三月的帝都,春风已经吹绿了枝头。但他知道,真正的春天,还没有到来。

与此同时,东宫。

太子秦璋一回到东宫,便摔了桌上的茶盏。

碎瓷片迸溅开来,茶水顺着桌沿滴落,在地上汇成一小滩。

侍从们吓得跪了一地,大气都不敢出。

“好一个恐动摇军心!”秦璋咬着牙,在殿中来回踱步,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“父皇这是铁了心要护着那个野种!”

他的谋士陈敬之站在一旁,等他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,才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殿下息怒。陛下的态度虽然偏向秦默,但毕竟没有给他升官,说明陛下也有所顾忌。秦默的兵力再强,终究只是一个边陲防御使,翻不了天。”

秦璋停下脚步,冷冷地看着他:“翻不了天?他五千人就把蛮族两万大军挡在定远城外,还打死了上千人,打碎了三台投石机!这叫翻不了天?你是不是非要等他打到帝都来,才叫翻了天?”

陈敬之被呛得说不出话来,只能连连称是。

秦璋发泄了一通,稍稍冷静了一些。

他坐回椅子上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,目光阴鸷:“谢明远今天那番话,你听出什么来了?”

陈敬之斟酌着措辞:“丞相大人……似乎并不想得罪秦默。”

“何止是不想得罪。”秦璋冷笑了一声,“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。这个老狐狸,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他今天在朝堂上看似中立,实际上已经向秦默递了橄榄枝。说不定他私下里已经派人去接触秦默了。”

陈敬之小心翼翼地问:“那殿下打算怎么办?”

秦璋沉默了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既然父皇要护着他,那我就让父皇看看,他护着的那个人,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派人去查,查秦默在西境和北境的所有往来书信、账目、人事调动,但凡能找到一点把柄,就给我放大。另外,想办法接触一下蛮族那边的人——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”

陈敬之听到这话,脸色一变:“殿下,与蛮族勾结,这可是……”

“可是什么?”秦璋冷冷地打断他,“我只是接触,又没有勾结。谁能证明?”

陈敬之不敢再多说,低头应道: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
丞相府。

谢明远回到府中,换下朝服,坐在书房里喝茶。

他的长子谢崇义侍立在一旁,将今天朝堂上的情形简要复述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