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为难。”苏沐雨立刻打断他,把手里的药包放下,眼神很亮,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秦默愣了一下,他本以为她至少会犹豫片刻,毕竟刚在定远城熬了两个多月,才歇没几天,又要去疫区,还是蛮族的营地。
“这么快就答应了?不怕有风险?”
“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的本分。”苏沐雨笑了笑,指尖拂过药箱的铜锁,“再说,疫情不控制住,边境永远不安稳。能少死点人,跑一趟算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:“而且我也想看看,草原上的疫病和城里的有没有不一样,积累些经验也好。”
秦默看着她认真的模样,点了点头:“越快越好。药材、人手你随便挑,需要什么直接跟后勤说,全部优先配给。”
“好,我今天就把清单列出来,明天一早就走。”苏沐雨说着,转身就要去拿纸笔。
“等一下。”秦默叫住她。
苏沐雨回头,眼里带着疑惑。
“从定远城到草原主营地,骑马要走一天半,路不好走,马车进不去。”秦默看着她,语气平淡,“你……会骑马吗?”
苏沐雨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,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指尖揪了揪裙摆:“我……坐过马车。骑马的话,没试过。”
她平时都是坐医车出诊,最多骑过驴,战马从来没碰过。
秦默沉默了两秒,说:“我教你。下午有空,去城外跑马场。学会了明天再上路,不然路上颠簸,你撑不住。”
“啊?”苏沐雨愣了愣,随即反应过来,连忙点头,“好!麻烦秦公子了。”
她脸颊有点发烫,心里又有点雀跃——能跟他学骑马,是她以前想都没想过的事。
下午的跑马场,草长得齐脚踝,风卷着青草香吹过来,晒了一天的泥土暖烘烘的。
秦默牵了匹枣红色的母马过来,体型不大,性子温驯,是专门挑出来给新手练的,名字叫红沙。
“先别急着上。”他把缰绳递到苏沐雨手里,“先摸摸它,让它熟悉你的气味。马通人性,你不怕它,它才会听你的。”
苏沐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掌心贴着马的脸颊,轻轻抚摸。
红沙打了个响鼻,甩了甩鬃毛,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,软乎乎的。
苏沐雨忍不住笑了,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:“它好乖。”
“是专门挑的,不踢人。”秦默站在她身侧,声音比平时缓了些,“上马的时候,左手抓缰绳和鬃毛,左脚踩马镫,右手扶马鞍后桥,借力翻上去。动作干脆点,别犹豫,你犹豫,马也慌。”
苏沐雨深吸一口气,按着他说的步骤,左脚踩进镫里,右手扶稳马鞍,腰上一使劲——
第一次没掌握好平衡,身子歪了歪,挂在马肚子边晃了两下,狼狈地滑了下来,脚还磕了一下马镫。
“小心。”秦默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,力道很轻,只是稳了稳她的身形,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没事。”苏沐雨脸一下子红了,连忙站稳,拍了拍手上的草屑,“我再来。”
她咬了咬牙,第二次沉下心,踩镫、借力、翻身上马,一气呵成,稳稳地坐在了马鞍上。
虽然腰背绷得笔直,双手死死攥着缰绳,指节都发白了,姿势还有点僵硬,但好歹是上去了。
“做得不错。”秦默夸了一句,牵着马缰慢慢往前走,“身子坐直,别往前趴。脚踩实镫子,膝盖轻轻贴着马腹。跟着马的步子动,别硬扛着它的颠簸。”
苏沐雨按着他说的做,起初紧张得浑身都僵,马走一步,她就晃一下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走了两圈,秦默在旁边轻声提醒:“放松点,你的紧张会顺着缰绳传给马。深呼吸,注意力放在腰胯上,跟着它的起伏动。”
苏沐雨闭上眼睛,默念了一遍碧木长春诀的口诀,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她试着放松腰胯,感受着马背一起一伏的律动,顺着那个节奏调整身体。
渐渐地,僵硬感消失了。
她不用再死死攥着缰绳,身体像长在马背上一样,随着红沙的步伐自然起伏。
风从耳边吹过,带着青草的香气,感觉奇妙极了。
“很好。”秦默松开缰绳,退到一边,“试着轻轻夹一下马腹,让它小跑起来。身子微微前倾,膝盖夹紧马鞍。”
苏沐雨照做,轻轻夹了夹马腹。红沙会意,脚步加快,从慢走变成了小跑。
颠簸感比走路时强了不少,可苏沐雨已经找到了诀窍。
她顺着马的节奏起伏,双手稳稳控着缰绳,跑了一圈又一圈,从起初的生涩,慢慢变得自如。
跑了大约一炷香时间,她勒了勒缰绳,红沙慢慢停了下来。
她转头看向场边的秦默,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:“秦公子!我会骑了!”
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,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边,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,笑容纯粹又明亮。
秦默站在原地,看着她意气风发的样子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“明天出发前再练一个时辰,跑熟了再上路。路上不平,别摔着。”
“好!”苏沐雨应得干脆,兴致正浓,一夹马腹,又跑了出去。
马蹄哒哒踩在草地上,她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,清脆得像檐下的铜铃。
秦默没走,就站在场边看着。
看着她骑着马一圈圈跑过,看着她从紧张不安到舒展自如,看着风掀起她的裙摆和发丝,心里某个角落像被春风拂过,软了一点。
直到太阳快落山,苏沐雨骑着马稳稳停在他面前,额角沾着薄汗,脸颊红扑扑的,他才收回目光,转身往城楼方向走。
脚步依旧沉稳,却比平时轻快了几分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医疗队就在城门口集合了。
五辆马车装着药材和器械,十二名医工整装待发。
苏沐雨骑着红沙,她换了利落的骑装,腰间别着药囊,腰背挺得笔直,眼神清亮坚定,和昨天那个连上马都要试两次的女子判若两人。
莫尔根骑马走在她身侧,忍不住赞叹:“苏大夫,你学骑马也太快了。我小时候学骑马,摔了几十次,屁股都摔青了才学会。”
苏沐雨笑了笑,没说话。
她微微动了动手指,手掌上磨出了两个水泡,火辣辣地疼。
昨天练到太阳落山,手心都磨破了,她没吭声,晚上自己涂了点药膏,今天照样握缰启程。
这点疼算什么。比起疫区的病人,比起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,这点苦不值一提。
她抬头望了望前方的路,草原的晨雾还没散,远处的青山朦朦胧胧。
前路很长,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,要做的事也还有很多。
可她不怕。
秦默站在城头上,看着医疗队的队伍渐渐走远,变成地平线上小小的黑点。
风卷着晨雾吹过来,拂动他的衣摆。
降书签了,疫情要控了,互市也会慢慢开起来。
持续了半年的战火,终于要歇一歇了。
北境的天,是真的要晴了。
他转身走下城楼,步伐沉稳。和平只是开端,往后要做的事,还有很多。
但只要一步一步走,总能把这条路走宽、走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