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2章 狗牙吊坠(2 / 2)

就在这时候,炕上的长贵突然嗷了一声,坐了起来,眼睛直勾勾的,直勾勾盯着水缸的方向,嘴里念叨着,水,我要喝水,她叫我呢,我去跟她喝水去。说着就要下炕,往灶屋的水缸那边冲。

他力气大得邪性,长贵媳妇根本拦不住,被他一把推倒在炕上。眼看着他就要扑到水缸上,把脑袋扎进去,长贵媳妇急得大喊,冲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,哭着喊他的名字。可长贵就像没听见似的,一个劲往前挣,眼睛瞪得通红,嘴角往下淌口水,样子吓人得很。

就这么折腾了半宿,天都快亮了,长贵才瘫软下来,倒在炕上昏睡过去,浑身都是汗,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。长贵媳妇坐在地上,看着他胳膊上、脚腕子上,一圈一圈的青紫色印子,五个手指头印清清楚楚,像是被人死死攥过,有的地方都紫得发黑了。

她知道,张老太的法子压不住。

第二天,她哭着回了娘家,跟她妈一说这事,老太太也急得团团转。突然,老太太拍了一下大腿,说,有了!当年咱们家养的那条老黑狗,养了快十二年,最后老死的,我当时拔了它一颗牙,用红绳穿起来了,说是黑狗牙能挡煞避邪,压得住脏东西,一直压在我那旧箱子底呢,快找找!

娘俩翻箱倒柜,从一个掉漆的红木箱子底下,翻出了一个红布包。打开一看,里面包着一颗黑狗牙,比大拇指盖大一点,牙尖有点黄,磨得光溜溜的,穿红绳的地方都磨出包浆了,红绳都褪成了浅粉色,一看就是放了好些年。

老太太把狗牙坠子塞到她手里,说,这狗活了十二年,是老死的,一身阳气足,牙能挡煞。你回去给长贵戴上,记住,一定要贴身戴,别摘下来。要是它能扛过去,长贵就能活;要是牙裂了、碎了,那……后面的话老太太没说,长贵媳妇心里也明白。

她攥着狗牙坠子,一路跑回了家。

当天晚上,天刚擦黑,她就打算给长贵戴上。可邪门了,那狗牙刚靠近长贵的脖子,长贵就像被烫着似的,疯狂挣扎,嘴里喊着“拿走”“烫死我了”“别拿那东西碰我”,眼睛瞪得溜圆,里面全是恐惧,力气大得吓人,两个邻居家的小伙子过来帮忙,都差点按不住他。

长贵媳妇咬着牙说,按住他!今天说啥也得给他戴上!

三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按着长贵的胳膊腿,才把那枚黑狗牙坠子套在了他的脖子上,贴肉戴着。坠子刚碰到皮肤,长贵就嗷的一声,浑身一哆嗦,瞬间就安静了,不再挣扎,缩在炕角,抱着肩膀发抖,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,嘴里呜呜咽咽的。

再摸那狗牙,烫得吓人,像刚从灶膛里拿出来似的,隔着一层布都烫手。

当天夜里,是最邪乎的一宿。

后半夜的时候,突然刮起了大风,西北风呜呜地刮,刮得窗户纸哗啦哗啦响,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指甲挠窗户。院子里的大狼狗叫得瘆人,不是平时看家的叫,是夹着尾巴那种哀嚎,一声比一声惨,叫到后来都发颤了,像被啥东西吓破了胆。

屋里的灯泡忽明忽暗,灯丝滋滋响,像是电压不稳,可屯里别人家都好好的,就老李家灯泡闪。长贵在炕上打滚,一会喊冷,一会喊疼,说有人拽他的脚,要把他往水里拖,说水里凉,让他下去陪着。

长贵媳妇抱着孩子躲在炕梢,用被子蒙着头,不敢出声,眼泪哗哗往下掉。她从被缝里往外看,就看见炕沿边上,慢慢渗出水渍,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的,小小的,像是女人的光脚踩出来的,湿乎乎的,带着泥,从门口一步步往炕头挪,往长贵那边去。

水渍走到炕中间的时候,突然停住了。

像是碰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,不敢往前了。

紧接着,水渍开始往后退,一步一步,退得很慢,像是不甘心。退到门口的时候,停了好一会儿,然后慢慢淡了,地上只留下一滩湿印子,很快就干了,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

几乎是同时,长贵也不喊了,也不打滚了,安安静静地躺着,出了一身透汗,把被褥都浸透了。脖子上的黑狗牙坠子,也慢慢凉了下来,不再发烫。

外面的风也小了,狗也不叫了,灯泡也不闪了,屋子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长贵平稳的呼吸声。

长贵媳妇抱着孩子,就那么坐了一宿,没敢合眼。

第二天天亮,太阳照进屋里的时候,长贵慢慢睁开了眼。眼神不直了,也认识人了,看着他媳妇,第一句话就是,渴,想喝水。

他媳妇当时就哭了,知道这是熬过来了。

长贵说,他迷迷糊糊的,就像做了个很长的梦。梦见自己在河水里泡着,水凉得刺骨,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拽着他的脚,一个劲往下拖,要带他去河底。他想往上浮,可那女人力气大,怎么都挣不开。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,脖子上突然烫了一下,像个小火球似的,那女人嗷的一声就松开了手,不敢靠近他。他就借着那点热乎劲,慢慢往上游,游了好久,才终于浮出水面,然后就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