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总攻前两日,有人开始写遗书(2 / 2)

他若死了,史书会怎么写?

康王赵构,靖康守城死?

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颤。

他怕死。

仍怕。

怕到手心发凉。

可他再看岳飞那封写给母亲的信,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只怕自己。

他回去后,也写了一封。

不是遗书。

更像自陈。

写给赵桓。

若总攻中臣弟乱令,陛下可夺臣弟巡民之权。

若臣弟战死,勿因宗王而厚恤过民夫士卒。

若臣弟生还,愿继续巡粮、医、坊,不掌兵权。

写完后,他看着最后一句,苦笑了一下。

这不像一个王爷争功的信。

倒像一个怕自己以后又变回去的人,提前给自己上锁。

赵桓收到这封信时,坐了很久。

他把信压在案下,没有给旁人看。

只对李纲说:“康王在变。”

李纲道:“汴京也在变。”

赵桓点头。

与此同时,赵佶也听说城中许多人写信。

他让人取来纸。

内侍以为他要写手诏。

可赵佶坐了很久,写给了赵桓。

纸上只有几行。

“若城破,罪多在父。”

“若城守,功在汝与守城诸人。”

“勿因父昔日荒唐,自轻赵氏今日仍可补过。”

赵佶写完,手指轻轻发抖。

他想了想,又写一封,给天下。

这封没发。

只是放在案中。

“朕误国多年,今方知京城不可弃。”

“若后人读此,勿学朕风流误国。”

写到这里,他停了。

眼眶发热。

从前他最怕别人说他误国。

如今他自己写下这两个字,反而像心里某个脓口破了。

疼。

却不再闷。

夜里,太学生把许多信收在一起。

写好名字,交给开封府。

若人活着,战后自取。

若人死了,送到家中。

那个年轻太学生抱着信箱,觉得比搬箭还沉。

他走过医棚时,妇人叫住他。

“能帮我写吗?”

太学生点头。

“写给谁?”

妇人看向角落里睡着的孩子。

“写给他。”

太学生愣住。

“他就在这里。”

妇人低声道:“我怕三日后,我不在。”

太学生沉默。

随后坐下。

妇人想了很久,说:

“就写,娘不是不要你。”

第一句出来,她声音就哽住了。

太学生低头写,眼泪掉到纸边,赶紧擦掉。

妇人继续道:“娘去给守门的人送布。”

“如果娘回不来,你要记得,城里有很多人帮你守过门。”

写完后,她把信折好,放进怀里,没有交出去。

“我还是自己收着。”

太学生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夜深时,赵桓走到宫城高处。

城中许多地方还亮着灯。

不是繁华灯。

是写信的灯,修城的灯,熬药的灯,煮粥的灯。

他忽然明白,三日倒计时最可怕的不是金兵要来。

而是所有人都知道金兵要来,却还要继续把这些小事做下去。

写信。

补墙。

熬粥。

磨刀。

缝布。

等天亮。

第二日过去。

汴京没有睡好。

但汴京仍醒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