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,赵桓下了一道很怪的令。
宣德门前,摆出空席。
不是给百官。
也不是给宗室。
而是给已死的守城者。
李纲听到这道令时,沉默片刻,只说:“可。”
种师道躺在榻上,也点头。
“该让活人看看,死人没被挪开。”
于是,宣德门前摆了许多小木牌。
每一块木牌上一个名字。
从北城试攻死的九人,到夜火死者,到大攻死者,到民夫、太学生、夜扰小队、西北小门战死者。
名字不全好看。
有些甚至还带着补改的痕迹。
可都在。
木牌前没有大祭。
没有长篇祭文。
只有一碗粥,一块粗饼,一盏小灯。
有人看见后,当场哭出声。
马三郎的母亲来了。
她坐在木牌前,摸着儿子的名字,骂了一句:
“死鬼,粥还热着。”
没人笑。
陈保的妻子抱着孩子,也站了许久。
那个孩子还不会叫爹。
她把孩子的小手按在木牌上。
“记住。”
“这是你爹。”
太学生们站在一旁,低头不语。
他们看见同窗的木牌,忽然觉得昨天写文章骂金人,还是太轻了。
赵桓没有坐在高处。
他走到木牌前,给第一排小灯添了一点油。
百姓看见皇帝弯腰,慢慢安静下来。
赵桓起身后,没有说太多。
“明日总攻。”
“朕不知道还会添多少木牌。”
人群一片死寂。
这话太真。
真得让人心口发紧。
赵桓继续道:“朕不愿添。”
“可若有人倒下,名字还会在这里。”
“粥还会有。”
“家中还会有人去。”
“汴京不会把他们挪到角落里,当没来过。”
他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哑。
“今日这空位,不只给死者。”
“也给明日可能倒下的人。”
“朕在这里先谢。”
说完,他退后一步,向那些木牌行了一礼。
赵桓身后,李纲行礼。
种师道被人扶着,也远远行了一礼。
赵构、岳飞、韩世忠、张顺、太学生、民夫、妇人、老医婆,都跟着低头。
没有整齐的口号。
只有风吹小灯,火苗微微颤。
赵佶站在宫楼上远远看着。
他没有下去。
不是不想。
是他觉得自己还不配站得太近。
内侍低声道:“太上皇可要过去?”
赵佶摇头。
“朕在这里看。”
他看了很久,忽然道:“给每块木牌抄一份名。”
内侍问:“做什么?”
赵佶声音很低:“宫里也供一份。”
“让赵氏日日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别让他们觉得,城是别人守的。”
这件事传到宗室中后,有人不满。
“死人木牌也要供进宫?”
“这算什么规矩?”
赵佶知道后,只冷冷回了一句:
“新规矩。”
宗室无人敢再争。
午后,金营又派人来。
还是最后的劝降。
这一次,使者没有走近。
只在远处喊:
“三日已至!”
“明日破城,后悔无及!”
城上没人回骂。
张顺本来想骂,被韩世忠按住。
“省点嗓子。”
张顺想了想,点头。
“明日骂。”
岳飞在旁边擦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