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擦得很认真。
枪头其实已经不新了。
可他像擦一件很重要的东西。
韩世忠看他。
“怕不怕?”
岳飞点头。
“怕。”
“还想打?”
“想。”
“为啥?”
岳飞想了想。
“木牌太多了。”
韩世忠一愣,随后笑意淡了。
“是啊。”
“太多了。”
赵构去了宗室处。
不是训话。
只是让宗室子弟来宣德门看木牌。
有人不愿。
赵构只说:“你可以不守城,但你要看清楚是谁在替你守。”
这句话比训斥更重。
年轻宗室们站在木牌前,脸色一个比一个白。
其中一个正是前些日子私车案中被罚的宗室旁支。
他低头看着民夫和禁军的名字,第一次没有抱怨罚俸。
晚上,所有城门加固。
粮仓封火。
医棚扩位。
粥棚提前煮米。
太学生把榜文、伤亡册、粮册都收好,准备总攻中继续读。
种师道让人把自己抬到靠近城防图的位置。
医官气得脸都青了。
“老将军,再这样您真会死。”
种师道闭目。
“明日再说。”
李纲没有回府。
他就在城楼下坐了一会儿。
张顺递给他一碗粥。
“李相公,喝口。”
李纲接过,喝了一口。
粥已经温了。
还有点糊味。
他却觉得很好。
张顺问:“明日能守住吗?”
李纲看向他。
“我不说假话。”
张顺点头。
“那就别说。”
李纲道:“明日很难。”
张顺咧嘴。
“这句是真话。”
李纲看着他。
“怕吗?”
张顺道:“怕。”
“但我妹还没嫁人,我不能让金人进来替她挑夫婿。”
李纲愣了一下,随后低低笑了。
这一笑很短。
却让旁边几个士卒也跟着笑。
汴京总攻前夜,不全是悲壮。
也有这种乱七八糟的笑话。
可正是这些笑话,让人觉得城里还有活人。
深夜,赵桓去了祖庙。
他跪在太祖影前,没有说太多。
“明日总攻。”
“孙儿怕。”
停了一下,他又道:“但孙儿不改令。”
祖庙中,风轻轻一动。
那道声音响起。
“怕,就把旗握紧。”
赵桓抬头。
“若旗倒呢?”
“人倒,旗不能倒。”
赵桓闭上眼。
“孙儿记住。”
同一夜,金营中火光连绵。
完颜宗望亲自巡营。
盾车、云梯、撞木、火箭,全部备齐。
骑兵磨刀。
步卒披甲。
谋士看向汴京,低声道:“宋人今日摆了死者木牌。”
完颜宗望冷笑。
“明日给他们添满。”
夜色沉沉。
汴京和金营,都在等天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