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飞升一级的榜贴出去后,汴京城里议论不少。
百姓多半高兴。
因为他们记得这个名字。
护粮路上有他。
夜烧金营有他。
西北旧堤传报有他。
乡勇半日无乱,也有他。
孩子们甚至开始把“岳飞”两个字念得滚熟。
可朝堂上,有人不高兴。
不高兴的人说得也不难听。
“陛下,岳飞勇则勇矣,然资历尚浅。”
“如今屡次张榜,又得升用,恐军中老卒不服。”
“且此人本为小卒,若升迁太快,恐坏军阶。”
“臣以为,可暂调其入城中杂务,待日后论功再叙。”
话说完,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赵桓坐在御座上,看着那名官员。
他已经能听出这种话里的味道了。
不是直接害人。
甚至有一部分道理。
岳飞确实年轻。
确实资历浅。
确实不能一下子捧上天。
可“调入杂务”这四个字,听起来像爱惜,落地却像把火种埋进灰里。
李纲没有急着开口。
种师道也没开口。
赵桓问:“你觉得岳飞该怎么用?”
那官员见皇帝没有发怒,心里略松。
“可令其随军听用,勿再单独领乡勇。”
“传报、训卒之事,交给老成军官。”
“岳飞年少,可先磨性子。”
赵桓又问:“谁是老成军官?”
那官员一顿。
“军中自然有人。”
“谁?”
官员额头开始冒汗。
他其实不关心谁接岳飞的位置。
他关心的是岳飞不要再频频上榜,不要再被百姓和军中记住,不要让一个年轻小卒显得太扎眼。
种师道终于睁开眼。
“陛下,臣说一句。”
赵桓立刻道:“老将军请说。”
种师道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老铁。
“此人说的前半句,不算错。”
那官员眼睛一亮。
种师道继续道:“岳飞不能拔太快。”
那官员正要松气,种师道又道:
“但后半句,是蠢。”
殿中有人差点没绷住。
那官员脸色瞬间涨红。
种师道看都没看他,只对赵桓道:“岳飞能传报,能训乡勇,能按级报错,能止追伏,能护粮,不可不用。”
“但他年少,不能独领大队,不能越过旧将,不能一功便吹成名将。”
“最好的法子,不是调走。”
“是给他绳。”
赵桓问:“什么绳?”
“上有刘承节名分。”
“旁有韩世忠盯着。”
“军令归李纲。”
“训练规矩归第一营。”
“功过照账。”
“升一级,担一事。”
“再有功,再论。”
种师道咳了一声。
“火种要护。”
“也要压着风。”
赵桓慢慢点头。
这才是他想要的。
不埋。
不捧。
让人长在事上,而不是长在夸声里。
李纲也道:“臣赞同老将军。”
“岳飞留第一营,仍领乡勇传报小队。”
“但军中明令:其功按实记,不得夸饰;其过按实罚,不得因上榜而宽。”
赵桓看向那名官员。
“听见了吗?”
那官员低头。
“臣听见了。”
赵桓道:“你提醒军阶不可乱,有可取处。”
“但调岳飞入杂务,不妥。”
“第一营不是戏台。”
“谁能用,便让谁在该用的位置。”
他停了停,又道:
“传岳飞入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