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飞被叫进宫时,整个人都有些懵。
他还以为自己犯了错。
进殿后,他跪下,头低得很深。
“卑职拜见陛下。”
赵桓看着他。
“有人说你升得太快,恐坏军阶。”
岳飞心里一紧。
他不敢辩。
因为他自己也觉得升得快。
从一个小卒,到如今被人称作“岳头儿”,这一切像梦。
赵桓又道:“你自己怎么看?”
岳飞沉默片刻,低声道:
“卑职不敢坏军阶。”
“也不敢自称有大功。”
“若陛下觉得卑职不合适,卑职可退回传报。”
这话说得很笨。
却真。
韩世忠若在这里,多半会骂他“你小子怎么这么没出息”。
可赵桓听着,反而心里稳了一些。
他怕的不是岳飞知道自己轻。
怕的是岳飞不知道自己轻。
赵桓道:“朕不让你退。”
岳飞抬头。
赵桓继续道:“你仍在第一营,领乡勇传报小队。”
“升一级的令,不改。”
“但你记住。”
“你不是因为名字上榜才升。”
“是因为你做了事。”
“日后若做不好,照样罚。”
岳飞眼睛发热。
“卑职领命。”
种师道看着他,道:“你还小。”
岳飞耳根微红。
老将继续道:“小,不丢人。”
“装大,才丢人。”
殿中有人低头忍笑。
岳飞却听得极认真。
“卑职记住。”
李纲道:“明日起,你的小队加一项。”
“护迁。”
岳飞一怔。
“护迁?”
李纲道:“金兵虽退十五里,但旧堤外几处村子太靠前。”
“村粮能护,村人却不能日日冒险。”
“第一营要协助部分村民转粮、转老弱入内圈。”
“你带乡勇传报和维持道路。”
岳飞立刻道:“是。”
赵桓看着他,补了一句:
“记住,是护迁,不是驱赶。”
“百姓愿不愿,怕什么,缺什么,都要听。”
岳飞一愣,随即重重点头。
“卑职明白。”
出宫时,岳飞在殿门外遇见韩世忠。
韩世忠抱着胳膊,像早就在等。
“没被调去刷锅吧?”
岳飞无奈。
“韩大哥。”
韩世忠笑道:“陛下怎么说?”
“仍留第一营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但说做不好照样罚。”
韩世忠一拍他肩膀。
“这更好。”
岳飞不解。
韩世忠道:“没人罚你,才说明没人真拿你当兵。”
“能罚,能用,能骂,能升,这才算在军里站住脚。”
岳飞低头想了想,认真道:“我记住了。”
韩世忠看他这副样子,又忍不住笑。
“走吧,岳头儿。”
“明日护迁。”
“比砍金兵麻烦。”
岳飞抬头:“为什么?”
韩世忠朝城外努努嘴。
“金兵不讲理,砍就是了。”
“百姓有理,有怕,有家,有坟,有锅,有鸡鸭。”
“你砍谁去?”
岳飞愣在原地。
他忽然意识到,新的任务恐怕真的更难。
因为护迁,不是把人赶走。
是把人劝动。
而百姓的家,不是一句军令就能搬起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