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陈三娘回来时,旧堤没有敲锣(1 / 2)

陈三娘被抬回旧堤时,天已经黑透。

旧堤没有敲锣。

这是赵构临时定的。

不敲接人锣。

因为这次回来的人伤重,孩子受寒,后面还带着两具尸体。

锣声一响,全村冲出来,场面容易乱,家属也会先崩。

所以只点灯。

从旧堤口到医棚,沿路挂了二十多盏小灯。

灯不亮。

但足够照路。

陈三娘的姐姐站在医棚门口,手里攥着另一半旧木梳。

她看见担架时,脚软得差点跪下。

赵构扶了她一把。

“先等医婆看。”

她嘴唇抖着,点头。

陈三娘被抬进去时,还醒着。

她看见姐姐,眼泪一下流下来,却没力气说话。

姐姐扑过去,又不敢碰她身上的伤,只把两半木梳合在一起。

木梳缺了几齿。

合上也不好看。

陈三娘却盯着那梳子,哑声说:

“我还以为……你扔了。”

姐姐哭着骂:“我扔你干什么?”

医婆在旁边急了。

“要哭出去哭!先让我包伤!”

姐妹俩都被骂得不敢说话。

阿石站在门口,鼻子发酸,硬是憋着没哭。

张小乙把巡哨册抱在怀里,跑过来问:

“她回来了?”

阿石点头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张小乙松了一大口气,背靠墙滑坐下去。

“鲁跛呢?”

“跑了。”

张小乙沉默了一下。

“他还会来吗?”

阿石蹲在他旁边。

“会。”

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。

另一边,那个抱孩子的妇人也被安置下来。

孩子发起高热。

医婆、赵构带来的药吏、宫中拨来的药材,全都用上了。

孩子的爹不在。

妇人只知道自己是黄河旧渡附近逃民,丈夫被金兵抓走后没消息,她带孩子躲进芦苇,后来被鲁跛的人抓了。

她记不得路。

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哪村的人。

民务副册的小吏问她姓名,她愣了很久,才小声说:

“我叫杏娘。”

“孩子呢?”

“豆子。”

小吏写下:

杏娘,旧渡逃民,携子豆子,浅河沟获救,籍贯待查。

写完后,他自己看了一眼。

籍贯待查。

放在从前,这种人很容易被写成“逃妇一人,幼子一名”。

现在不行。

她有名。

孩子也有名。

赵构站在旁边,亲眼看小吏把“豆子”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,忽然觉得鼻子发酸。

豆子。

多小的名字。

可就是这个名字,让孩子不再只是“幼子一名”。

老车夫贾老头更麻烦。

他醒后第一件事就是骂医婆药苦。

医婆一巴掌拍在床板上。

“嫌苦就别喝。”

贾老头立刻闭嘴。

喝完药,又开始骂鲁跛。

骂得很脏。

旁边太学生想记录,脸都红了。

赵构看了一眼,说:“脏话不必全录。”

贾老头不满:“咋不录?我骂得多好。”

太学生更尴尬。

岳飞路过,听见这句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这是这一天里,他第一次笑。

但很快,笑又收了。

因为两具尸体还没认出来。

尸体被放在医棚后临时搭起的棚子里。

衣物、伤口、身形、手上老茧、鞋底磨痕,都被一一记录。

没有人认识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