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少旧堤暂时没人认识。
赵桓早有令:无名者不急着葬,先记证,画衣物,问归民院,问逃民,问旧渡一带。
陈三娘醒过一次,听说有两具尸体,硬撑着要看。
医婆骂她,她还是要去。
最后岳飞让人抬着她到棚外,只远远看衣物,不看脸。
陈三娘看了很久,摇头。
“不是我们一路的。”
她声音很低。
“可能是之前被抓的。”
“鲁跛说,死了的还能用。”
岳飞手指一紧。
“怎么用?”
“吓活人。”
陈三娘闭上眼。
“也能挂名骗人。”
这句话让棚里所有人心里发寒。
死人也能被鲁跛用。
用名字。
用衣服。
用旧鞋。
用尸体。
赵构站在旁边,低声道:
“无名尸证,也入暗册。”
民务小吏点头。
岳飞看了赵构一眼。
赵构脸色白得厉害。
他也许又想到了将来的风波亭,想到一个人若被写成“罪臣”,尸体、名字、功劳都能被改。
现在他们在做的,是不让鲁跛改死人。
将来呢?
赵构垂下眼,不敢深想。
浅河沟小榜第二日才贴。
不是因为拖。
是因为核名、记尸、安置伤者、写战果,一夜没停。
浅河沟探归。
陈三娘获救。
杏娘及子豆子获救。
贾老车夫获救。
无名尸二,衣物伤痕已记,待认。
鲁跛以浅河沟设伏,陈三娘示警“水浅泥深,别下水”,宋军不入沟底,绕坡压伏。
韩世忠领队,岳飞辨路,阿石、老卒、弓手、医婆各有功。
鲁跛逃北,未追。
我方伤五,无亡。
人先归,钩子后查。
榜下人看了很久。
“人先归,钩子后查。”
这句话很快被传开。
孙满仓咳着也要人念给他听。
念完后,他笑道:“这话好。”
赵二躺在旁边,也说:“鲁跛听了得气死。”
郭石坐在地上,正在给郭三递药。
郭三问:“气死了吗?”
郭石摇头。
“没死。”
郭三叹气:“那下次再气。”
医棚里笑了一片。
笑声很小。
但有。
陈三娘的姐姐看完榜后,去找岳飞。
她手里拿着合上的旧木梳。
“岳小校。”
岳飞停下。
她把木梳递过来。
“这个……能不能记一下?”
岳飞一愣。
“记什么?”
“记她留了半片。”
女人眼睛红着。
“不是只等人救。”
“她也留了路。”
岳飞郑重接过木梳。
“记。”
巡哨册上,很快多了一行。
陈三娘被押浅河沟,先以“水浅泥深,别下水”示警,后以破梳、炭线留路。
获救。
有功。
陈三娘听见这行字时,闭着眼,眼泪从眼角滚下来。
她不是将军。
也不是官。
她只是被绑在沟边的一个女人。
可她也能有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