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陈三娘回来时,旧堤没有敲锣(2 / 2)

至少旧堤暂时没人认识。

赵桓早有令:无名者不急着葬,先记证,画衣物,问归民院,问逃民,问旧渡一带。

陈三娘醒过一次,听说有两具尸体,硬撑着要看。

医婆骂她,她还是要去。

最后岳飞让人抬着她到棚外,只远远看衣物,不看脸。

陈三娘看了很久,摇头。

“不是我们一路的。”

她声音很低。

“可能是之前被抓的。”

“鲁跛说,死了的还能用。”

岳飞手指一紧。

“怎么用?”

“吓活人。”

陈三娘闭上眼。

“也能挂名骗人。”

这句话让棚里所有人心里发寒。

死人也能被鲁跛用。

用名字。

用衣服。

用旧鞋。

用尸体。

赵构站在旁边,低声道:

“无名尸证,也入暗册。”

民务小吏点头。

岳飞看了赵构一眼。

赵构脸色白得厉害。

他也许又想到了将来的风波亭,想到一个人若被写成“罪臣”,尸体、名字、功劳都能被改。

现在他们在做的,是不让鲁跛改死人。

将来呢?

赵构垂下眼,不敢深想。

浅河沟小榜第二日才贴。

不是因为拖。

是因为核名、记尸、安置伤者、写战果,一夜没停。

浅河沟探归。

陈三娘获救。

杏娘及子豆子获救。

贾老车夫获救。

无名尸二,衣物伤痕已记,待认。

鲁跛以浅河沟设伏,陈三娘示警“水浅泥深,别下水”,宋军不入沟底,绕坡压伏。

韩世忠领队,岳飞辨路,阿石、老卒、弓手、医婆各有功。

鲁跛逃北,未追。

我方伤五,无亡。

人先归,钩子后查。

榜下人看了很久。

“人先归,钩子后查。”

这句话很快被传开。

孙满仓咳着也要人念给他听。

念完后,他笑道:“这话好。”

赵二躺在旁边,也说:“鲁跛听了得气死。”

郭石坐在地上,正在给郭三递药。

郭三问:“气死了吗?”

郭石摇头。

“没死。”

郭三叹气:“那下次再气。”

医棚里笑了一片。

笑声很小。

但有。

陈三娘的姐姐看完榜后,去找岳飞。

她手里拿着合上的旧木梳。

“岳小校。”

岳飞停下。

她把木梳递过来。

“这个……能不能记一下?”

岳飞一愣。

“记什么?”

“记她留了半片。”

女人眼睛红着。

“不是只等人救。”

“她也留了路。”

岳飞郑重接过木梳。

“记。”

巡哨册上,很快多了一行。

陈三娘被押浅河沟,先以“水浅泥深,别下水”示警,后以破梳、炭线留路。

获救。

有功。

陈三娘听见这行字时,闭着眼,眼泪从眼角滚下来。

她不是将军。

也不是官。

她只是被绑在沟边的一个女人。

可她也能有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