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希望我们贴?”
金使没答。
他当然希望。
一旦贴出,汴京和旧堤就会知道,岳飞这个名字已经被金人点了。
怕的人会劝停。
恨的人会推他。
朝堂上那些看不惯守城新秩序的人,也会借这封金文重新开口。
吴副使把文书收进袖中。
“贴不贴,是大宋的事。”
金使冷笑:“别到时候说大金没有提醒。”
吴副使转身出亭。
破亭外风很大。
他走了几步,才发现自己背后全是汗。
文书送入汴京后,赵桓看了一遍。
李纲看了一遍。
种师道看了一遍。
赵构也看了。
殿内很安静。
金人这一次不烧仓,不烧锣台。
他们烧岳飞的名。
赵桓把文书放在案上。
“他们要朕撤岳飞。”
李纲道:“他们知道岳飞有用。”
种师道咳着说:“也知道朝堂有人会怕有用的人。”
赵构低着头,手指发冷。
这句话像戳在他心上。
他就是那个会怕的人之一。
只是现在,他还没把怕变成刀。
礼部侍郎也在殿中。
御史台那名官员也在。
两人都不敢先说话。
赵桓却偏偏看向他们。
“你们怎么看?”
礼部侍郎额头微汗。
“金文不可不防。”
赵桓道:“怎么防?”
“或可暂缓北探,以免金人借口……”
赵桓没有动怒,只问:“陈三娘若还没救回,也暂缓?”
侍郎卡住。
御史台官员接道:“臣以为,可暂令岳飞回城述职几日,非撤,只是避金人口实。”
种师道忽然笑了。
“又是新靴子。”
那官员脸色发红。
赵桓拿起金文。
“金人要撤岳飞。”
“你们要他回城避口实。”
“名字不一样,路差不多。”
两人跪下。
“臣等绝无……”
赵桓摆了摆手。
“不必说绝无。”
“朕只看落地。”
他提笔,在金文旁写了几行字。
大金来文称宋军北探破约,索撤岳飞、毁北路图。
大宋答:
旧堤北路所救者,皆宋民。
北路图所记者,皆人名、证物、被掳之处。
岳飞为旧堤北路探归差遣,受朝廷明令,不是私兵。
宋军不入金营新营,不越明定外缘。
但宋民被掳,必查。
鲁跛若非金营所属,金营可交人。
若不交,不必替他喊冤。
赵桓写完,抬头。
“贴。”
殿中一静。
礼部侍郎抬头:“陛下,当真贴?”
赵桓道:“金人想让朕怕百姓知道,那朕就让百姓知道全。”
“只贴金文,是烧岳飞。”
“连答文一起贴,是烧金人的手。”
很快,汴京和旧堤都贴出了金文与大宋答文。
榜下人群密密麻麻。
有人看见“索撤岳飞”,先是一惊。
随后又看到大宋答文。
脚夫弟弟念到“若不交,不必替他喊冤”时,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这句好!”
太学生也点头:“鲁跛若不是金营的人,金营急什么?”
王家庄老妇看完,冷笑。
“他们想让我们怕岳小校惹祸。”
李家村老汉拄杖道:“我看是他们怕岳小校查路。”
陈三娘也被姐姐扶着来看榜。
她脖子上还缠着布。
看到金人索撤岳飞,她手指猛地攥紧。
“他们想让他走。”
她姐姐低声道:“官家没让。”
陈三娘盯着榜上的答文,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她不是为了岳飞哭。
她是为了那句“宋民被掳,必查”。
以前她被抓时,以为自己不过是一个倒霉女人。
死了就死了。
现在榜上告诉她,她不是麻烦。
不是边衅。
是宋民。
被掳,必查。
这一日,岳飞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人群后头,看着那张榜。
阿石在旁边小声问:
“岳头儿,金人点你名了。”
岳飞点头。
“怕吗?”
岳飞看着榜上的人名和答文。
“怕。”
阿石一愣。
岳飞又道:
“但他们怕我查路。”
“那就继续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