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文贴出后,旧堤人心没乱。
可另一阵风很快吹了起来。
这阵风不是从金营来的。
是从人心缝里钻出来的。
陈三娘刚能下床,便有人绕着医棚走。
不敢进。
也不走。
杏娘抱着豆子晒太阳时,有妇人远远看着她,拉着自家孩子避开。
贾老车夫喝药时,旁边一个民夫小声嘀咕:
“他们被抓这么多日,谁知道金人有没有塞话。”
声音不大。
却够让人听见。
贾老车夫当场把药碗往床板上一砸。
“你娘才被塞话!”
民夫脸红:“我又没说你……”
“你没说我,你说鬼?”
医婆冲过来先骂贾老车夫。
“碗不要钱啊?”
贾老车夫气得胡子直翘。
“他疑我!”
医婆回头瞪那民夫。
“你有证?”
民夫缩了缩脖子。
“我就随口……”
医婆一巴掌拍在药架上。
“随口最脏!”
这事很快传到岳飞和赵构耳朵里。
赵构赶到医棚时,场面还僵着。
陈三娘坐在床边,脸色很白。
杏娘抱着豆子,头低得快埋进孩子襁褓里。
贾老车夫还在骂。
那个民夫站在墙角,不服也不敢走。
岳飞先问民夫:“你为何疑他们?”
民夫吭哧半天。
“他们被金人抓过。”
“金人会不会逼他们回来探我们?”
岳飞道:“有证吗?”
民夫摇头。
“没。”
“没证,为何说?”
民夫终于抬头,眼里有些害怕。
“我怕。”
这话一出,医棚静了。
怕。
又是这个字。
怕金人。
怕奸细。
怕救回来的人不干净。
怕自己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家,再被一个从金营回来的人害了。
这种怕不能只靠骂压下去。
赵构走上前,看着那个民夫。
“怕可以报。”
“无证不能污。”
民夫低头。
赵构看向岳飞。
“旧堤要补一条。”
岳飞点头。
当日,正副双册旁又添一张小榜。
被掳归来者,先医、先食、先归名。
有疑可报,不得私辱。
报疑须写人、事、时、地,不得只凭“被抓过”。
有证查证,无证止谣。
被掳不是罪。
替敌害人,才是罪。
陈三娘站在榜前,看了很久。
杏娘不识字,抱着豆子站在旁边。
张小乙给她念。
念到“被掳不是罪”时,杏娘忽然捂住脸哭了。
豆子被她吓醒,也跟着哭。
张小乙手足无措。
阿石走过来,塞给豆子一块软饼。
“别哭,吃。”
豆子还小,哭着咬了一口。
阿石松了口气。
杏娘哭完,低声说:“我怕他们嫌我。”
张小乙看着她。
“我也是被抓过的。”
杏娘一怔。
张小乙小声道:“我现在能守册。”
杏娘看着他,慢慢点了点头。
贾老车夫看完榜,还是不满意。